蔡京引来的道士进入了紫宸殿,赵佶便几日没再找王希孟,王希孟也乐得清闲,能好好作画,谁知半个月后,他只要在偏殿内,便能听到有人在诵经,他的思绪被扰,有些不大舒服。
“藤黄!”王希孟唤道。
藤黄掀帘而入,“小郎叫我。”
“外头为何如此吵闹?”
藤黄不敢说,只道:“是官家让人安了道象在福宁殿呢。”
“不应该吧?我听着有点像大兴土木的样子。”王希孟质疑。
藤黄为难道:“小郎不是说,在您画成前,不提这个么?”
王希孟眸光一黯,“怎么,又跟蔡京有关?”
“也不算,是官家自己要建玉清和阳宫,说这样日夜顶礼膜拜,能跟天上的神仙更近一些。”
王希孟看着自己的画,原本便是违心之作,如今为了迎合讨好赵佶,已经加入了风水格局,以达天人合一之境界。
他已经画到了第三段,正愁龙脉的布局,张择端就来了。
“先生?”王希孟忙迎了出去。
“听到宫里的动静了?”
“嗯。”王希孟点头。
“我被扰的睡不着,来找你说会话。”张择端看向了桌上的画,“画了不少了,在画第三段?”
“嗯,在准备龙脉的布局。”
“我来瞧瞧。”
“这是你的画,我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不如去问问官家。”张择端放下画。
王希孟垂眸,坐了下来,“见他做什么,我的画是为百姓而画,为天下而画,不是为了他。”
“希孟,你不满官家我可以理解,但你必须要对他有敬畏之心,才能画好画,画是你心血的结晶,你不能随便糟蹋。”
王希孟低头领受,“是,先生,刚才是我急躁了。”
“你画这幅画,是取悦官家,这才是重点,官家信道,你要多看看关于此类的书籍。”张择端看了王希孟原先的布局,指着画面中的主山道:“你想把龙脉放在这?”
“是。”
“我觉得如此布局,倒是没什么问题,不如就这样吧。”张择端放下画,他不好多留,过了会见紫宸殿有不少道士来,便先退下了,王希孟一直作画道深夜,藤黄打了个哈欠,催他去入睡,又见画上原本空白之处气势磅礴,不由道:“这边是小郎与先生说的龙脉么?”
王希孟点头,“龙脉即山脉,山的绵延走向,便称之为脉。山脉的走向跟树差不多,有大树、小树、分清树枝跟树干你就可以分辨出地形的优劣,而龙脉的判断则要根据水源来定。”
“水源?”藤黄不解。
王希孟解释道:“大山脉必定有大江大河,小山脉只有小河,观察水源的长短来判断此山是否为主山脉,就是龙脉。”
王希孟拿了一张纸,画了一座大山,又画了一些房屋,朗声道:“龙脉的聚结处,为房屋的依傍之山,俗称来龙或者主山,来龙又以分枝布叶横向展开形成屏帐之势为佳,这便叫大帐,来龙两量,分障包罗于外以成大局者,谓之罗城。”
王希孟打开江山图,指给藤黄看,“你看,我这第三段是村落的景致,左右两条大河将其中一个来龙夹于其间,而来龙有分成左右几座分支脉,形成屏帐之势,你说这叫什么?”
“这就是小郎方才说的大帐!”藤黄应道。
“所以,这群山环抱中的小村是风水极佳之地。”王希孟喝了口茶润润喉咙道:“我小时候常住江南,虽走南闯北,但唯有江南的秀丽辽阔,才令我心之神往。”
“所以小郎画的是江南水乡?有渔民的村庄,有富贾的别院?”
“嗯,有山便有骨,有水便能活,这便是山水画。”
藤黄不住点头,“听小郎一眼,当知受益匪浅。”
王希孟伸了个懒腰,“啊,好累啊,藤黄,去准备洗澡水,我要好好泡个澡。”
“嗳,小郎伏在案上一日了,早该歇歇了。”
王希孟挥动手臂出来,便见一人突然闯进偏殿来,认真看看,好像是赵佶,原来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他衣裳上还沾着泥点子,身后的张迪打着伞追过来,看到王希孟才松了口气。
“十一郎?你怎么了。”王希孟纳闷道。
赵佶走了两步,坐了下来,王希孟忙接过朱砂他们递过来的茶汤,蹲下来递到赵佶跟前,“十一郎,喝口汤吧?”
赵佶接过碗,王希孟发现他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十一郎慢点。”他轻声道。
赵佶喝的很快,一碗见了底,王希孟见张迪带着所有人都下去了,还把殿门带上,才与赵佶并排坐着,问道:“十一郎为什么这么害怕的样子。”
赵佶将自己蜷缩起来,拉着王希孟的手道:“我在福宁殿。”
“嗯。”
“上面的神像问我,当皇帝好不好?”
“然后呢?”
“我说好啊,他问我要不要分他坐,我犹豫了。”
王希孟淡淡道:“官家这是梦魇了吧,神悲天悯人,却从不轻易示人,也无留恋权势的。”
“不,他离我很近,我连他身上的图案都看得清,他说,我快完了,他说我快完了,这么大的江山,完了?他是不是想取代我。”
王希孟摇头,“十一郎累了,休息会吧。”
“你不信我?你也不信我?他们都不信我,我口渴,你快叫他们拿水来。”
王希孟见赵佶的怀里掉出一瓶小瓷瓶,默默拿了起来,结果赵佶一把抢过,“这是药,你吃不得,只有皇上能吃。”
王希孟皱眉,“谁给十一郎的?”
“是谁给的?是……是神仙。”
王希孟冷笑,“十一郎有没有想过,庸医误人,这药吃了让十一郎产生幻觉呢?”
“不会吧,昨天我看到星象了,好多吉星陪着我呢,你也是一颗。”
“天命星象都是人们臆想出来的,就算真的有,它也从不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有半点怜惜与心软,若强者胜,那便是弱者的示警。”
赵佶像个孩子似得,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王希孟说什么,抓起一旁的水壶往嘴里灌,“渴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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