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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全村都给老娘上山!


“各位乡亲。”王桂花拿起木杆秤。铁砣子在标尺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武装部霍首长交代了重要任务。要收后山的雪见草。做防冻药。”

她从兜里掏出一棵干枯的雪见草样品。高高举起。

“就这玩意儿。连根拔。抖干净泥土。一角钱一斤。不限量。我在这儿过秤。现称现结。”

打谷场上死一般寂静。

接着。就像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沸腾了。

“一角钱一斤?这不就是后山那臭薄荷吗!”

“桂花!你这话当真?大队不管?”

“真给钱?那烂草根子能值钱?”

王长贵站在台阶上。咳嗽了两声。举起铁皮喊话筒。

“大家静静。这是支援军队战备。我跟上面报备过了。大家放心干。这是合法劳动。挣的钱归自己。”

有了支书这句话。加上桌面上那沓大团结的刺激。社员们彻底疯了。

“我家有!我家柴火垛底下就有一堆!我昨天刚割的打算喂猪!我这就去拿!”

村东头的李二狗反应最快。扔下铁锹转头就往家跑。

不到五分钟。李二狗背着个破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筐往桌子底下一倒。

一堆带着冰碴子的雪见草。

王桂花扒拉了一下。拿手掂了掂。

“连根的少。叶子碎了。泥还没抖干净。”王桂花挑出几根断截的扔在地上。“规矩立在前头。我要的是整株的。根须没断的。掺了泥土和杂草的,直接扣一半斤两。今天第一笔。算你合格。”

她把草装进麻袋。挂在秤钩上。推着铁砣子。

“去皮。十二斤半。”

王桂花放下秤杆。从桌上的那沓大团结里抽出一张一块的。又摸出两毛五分硬币。

直接塞进李二狗手里。

“一块两毛五。点清楚。”

李二狗看着手里的钱。眼珠子都红了。他手哆嗦着把钱塞进裤裆里。“对!对!一分不差!”

真金白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下子。整个打谷场失控了。

有人直接拿着筐往后山跑。天黑了也不管。有人回家拿手电筒。

“桂花嫂子!你等着!我半夜也给你刨出一百斤来!”

不到半个小时。打谷场上的人跑了个干干净净。全进山了。

王桂花坐在木桌后头。把那沓大团结重新塞回贴身兜里。按了按。

这只是个开始。只要有钱赚,这帮人能把黑瞎子岭的草皮都刮地三尺。她不用自己受冻去挖。她只管收,然后把这十几分钱的成本,变成几十块钱的冻伤膏。

风吹过打谷场。卷起地上的几根碎草叶。

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

李宝根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王桂花坐着的那张木桌。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冻在下巴上。

他刚才全看见了。那一摞厚厚的钱。

他奶奶赵老婆子今天一天没下炕,疼得直哎哟。家里连锅都揭不开。

只要把那些钱偷过来。他就能去县里下馆子。吃大肉包子。

李宝根咽了口唾沫。手脚并用地贴着墙根往后退。他不敢明抢,王桂花那把斧头他还记着。

得找个半夜。趁她睡死了。

王桂花坐在桌后。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木杆秤的铁丝提绳。

余光扫过墙角那道消失的黑影。

她没动。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盒火柴,咔哒一声划亮。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里。呛得很。

偷?

行啊。老娘就怕你们不来。来了,连你们李家最后一层皮都给你扒干净。

把烟头扔在冻土上。一脚碾灭。

王桂花提起木杆秤。扛起那小半袋收来的草药。大步朝东屋走去。

今晚是个不眠夜。后山的手电筒光柱像萤火虫一样乱晃。

她得回去修窗户。顺便,给今晚可能来的不速之客,留门。

一九七七年冬天的清水村,夜里十一点。

生产队的大钟刚敲过两下。没通电的村子黑得像个破底的黑铁锅。风刮过光秃秃的榆树杈子,发出鬼哭一样的呜呜声。这年头,农村一到冬天就猫冬,家家户户为了省煤油,天一擦黑就钻被窝。

但今晚的黑瞎子岭上,全是晃动的手电筒光和自制的松油火把。

一角钱一斤的现钱诱惑,硬是把全村的壮劳力从热炕头上拔了下来,连夜进山刨土。

东屋里。土炕烧得滚烫。

王桂花拿火柴点着了玻璃罩子破了个角的煤油灯。火苗豆大。屋里飘着一股发霉薄荷的苦味。那是角落里堆着的几十斤雪见草散发出来的。麻袋靠着墙根立着。她把那沓子厚厚的大团结贴身揣进线衣内兜。隔着布料按了按。

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真他娘的凉。冰碴子拉嗓子眼。

麦穗裹着新买的厚棉被睡得正香。小丫头累坏了,嘴巴微张,呼吸均匀。

王桂花没睡。她把那把崭新的铁斧头塞进自己那头的枕头底下。木手柄朝外。

转身走到木门前。那个新买的大铁锁,她只把锁襻挂在门鼻子上,根本没按下锁芯。里头的木头门闩也只搭了浅浅的一个边。

风一吹,破木门板嘎吱嘎吱晃荡。

半夜十二点半。灶膛里的火星子彻底成了死灰。

屋外传来踩雪的细碎动静。

咯吱。咯吱。

很轻。像村里到处乱窜的野猫。接着是门板上的一声闷响。有人在用手指头一点一点地推门缝。

王桂花平躺在炕上。睁着眼。右手滑进枕头底下,死死捏住了斧柄。铁疙瘩冰凉刺骨,寒气顺着手心往胳膊上爬。

门轴发出极其缓慢的吱呀声。冷风夹着干硬的雪粒子嗖地钻进屋里。

李宝根吸着清鼻涕。他身上裹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破棉袄,冻得上下牙床直打架。他不敢点火柴。凭着记忆往炕沿边摸。

脚底板跨过门槛,踩在泥地上。

噗。

一声极轻的动静。他的黑条绒条鞋底,直接踩进了王桂花傍晚提前撒好的那层细白灶灰里。

他浑然不觉。两只手在半空瞎划拉。

奔着钱来的狗崽子。

李宝根摸到了炕头那一小团破被絮。那是王桂花故意堆在那儿的。他的手刚伸进被絮底下乱翻。

黑暗中。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探出来,一把钳住了李宝根的后脖颈。力道大得吓人。简直像钳工用的铁台虎钳。

李宝根连叫唤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股不讲理的蛮力硬生生按倒在土炕的边缘。

下巴重重磕在硬邦邦的炕沿青砖上。

当。

门牙酸痛。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涌进嘴里。

咔哒。

火柴划亮。煤油灯的罩子被重新罩上。昏黄的光亮起。

王桂花披着棉衣。左手死死压着李宝根的后脑勺,把他那张脸死命碾在土炕上。右手倒提着那把铁斧头。

斧刃直接贴着李宝根的侧脸肉。

冰凉的铁器激得他浑身猛地一抽。裤裆一热。

尿了。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在屋里散开。

“找死呢。”王桂花声音不大。喉咙里带着刚熬夜的沙哑。

她手腕微动。斧面拍了拍李宝根的脸颊。啪啪作响。

“大半夜溜进寡妇门。李宝根,你爹刚进去,你也想吃公家饭?”

李宝根吓得直翻白眼。双手死命抠着炕沿的砖缝。指甲都劈了。

“大娘……我没偷……我就是……走错门了!”他说话漏风,磕破的下巴直往下滴血。

“走错门?”王桂花冷笑一嗓子。

左手松开后脖颈,顺势扯住他的后衣领。直接把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下地。

拽到门槛边。

煤油灯光照着门槛底下的白灰。一连串大码的胶鞋印子,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王桂花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

李宝根扑通一声跪在灰里。灰尘扑腾起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这么大动静,麦穗惊醒了。她坐起来揉眼睛,看见地上跪着的堂哥和拿着斧头的亲妈,吓得缩在被窝里不敢出声。

“麦穗,穿衣服。别下地。”王桂花交代了一句。

她直接提着李宝根的衣领子,拽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黑透了。地上的积雪反着渗人的冷光。

王桂花走到正房门口。抡起斧头。

当!当!当!

拿厚实的斧背猛砸正房的烂木门。木头茬子乱飞。

“赵淑芬!装什么死!出来认领你家的小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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