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今晚不睡了!”老头一把抓起那把传家的大剪刀,剪刀口咔嚓一声咬合,“把料子拉过来!”
第二天一早。
省城的街头巷尾炸了锅。
报童挥舞着《省城早报》,嗓门喊得震天响。
“号外号外!轻工局长陷害良心药企!天王胃康丸沉冤得雪!女厂长生吞五十粒药丸自证清白!”
报纸上,那张陈国栋面如死灰、王桂花英姿飒爽的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
舆论反转了。
昨天还在骂黑心药厂的人,今天全都在骂陈国栋缺德。
火车站的小卖部再次排起了长队。这次不是来退货的,是来抢购的。
“给我来两盒!这可是厂长敢当饭吃的药!肯定是真材实料!”
“我要五盒!带回去给老家亲戚!”
王桂花没管外面的喧嚣。她站在五号库的更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雪白的风衣式连衣裙。
降落伞丝绸特有的哑光质感,在灯光下泛着珍珠白。大翻领衬得她脖颈修长,腰带一系,那个常年干活练出来的紧致腰身被完美地勾勒出来。大裙摆垂到小腿肚,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这就不是个农村妇女。
这是从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摩登女郎。
“绝了。”苏文站在旁边,手里端着的茶缸子都忘了喝,“桂花啊,你穿这一身出去,那陈国栋要是看见了,估计得气得再吐三升血。”
赵卫国守在门口,看见王桂花这一身,脸上的刀疤都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眼神有些发直,赶紧转过头去假装看门。
铁门推开。
霍长垣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的红头文件。
他一抬头。脚步猛地顿住。
军靴停在水泥地上。
他看着镜子前的王桂花。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像是一口深井,要把人吸进去。
平时看惯了她穿黑呢子大衣、军装裤,那是一股子杀伐果断的英气。现在这一身白裙,却把她骨子里那种女人的妩媚和强势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像一朵带刺的白玫瑰。
“看傻了?”王桂花转过身,裙摆划出一道弧线。
霍长垣喉结滑动了一下。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
“省委刚下的处理决定。陈国栋停职反省。接受组织调查。”霍长垣的声音有点低沉,带着点别的意味,“不过,我觉得这个消息现在的吸引力,不如你这一身。”
王桂花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
“停职?便宜他了。”她把文件扔回去,“不过没关系。等我的‘天王’牌洋装上市,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她指了指身上的裙子。
“这一件,定价五十块。不要布票。但必须有一张外汇券。”
苏文倒吸一口凉气:“五十?抢钱啊!普通工人的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
“这叫奢侈品。”王桂花整理了一下领口,“卖给普通工人干什么?我要卖给省城那些官太太、文艺兵,还有那些刚富起来的个体户老板娘。”
“这种布料,全省独一份。这就是身份。她们为了这个面子,别说五十,一百也得掏。”
她看向霍长垣。
“首长。今晚省军区文工团有演出吧?”
霍长垣挑了挑眉:“有。你想去?”
“我不去。我要让文工团的台柱子穿上这件衣服。”王桂花眼里闪着精光,“只要那个叫林小曼的独唱演员穿上这一身在台上转一圈。明天,我的五号库门口就得被那些想要同款的女人踏平。”
霍长垣笑了。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入场券。
“林小曼以前是我手下的兵。这衣服,我替你送。”
他拿起那件样衣的备用件。
“不过,这一件你得穿着。今晚陪我去个地方。”
“哪?”
“霍家老宅。”霍长垣看着她,“陈国栋倒了,但他背后的‘泰山会’还在。今晚是我家老爷子的寿宴。省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这是个把‘天王’这块牌子真正立起来的好机会。”
王桂花心里一动。
霍家老宅。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也是省城权力的核心圈。
“行。”王桂花把腰带系紧了一些,“既然要立牌子,那就立个大的。我去会会那帮老泰山。”
晚上六点。
霍家老宅门口车水马龙。红旗轿车、伏尔加、上海牌,停了一溜。
霍长垣的吉普车停在最后面。
他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一只穿着黑色高跟皮鞋的脚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袭雪白的裙摆。
王桂花下了车。外面披着那件黑呢子大衣,黑白撞色,极其扎眼。
她挽住霍长垣的胳膊。
两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门口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霍军长?旁边那个女的是谁?”
“好漂亮的裙子!那是丝绸的吧?”
“听说是那个天王医药的女老板……把陈国栋搞下台的那个……”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王桂花昂着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身上。有惊艳,有嫉妒,也有探究。
正厅门口。
一个穿着暗红色唐装的老太太正拄着拐杖,眼神凌厉地扫视着来宾。那是霍长垣的母亲,霍老太太。
看见霍长垣带着王桂花走过来,霍老太太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长垣!今天是老爷子的寿宴,你带个乡下倒爷来干什么?也不嫌丢人!”霍老太太声音尖锐,拐杖在地砖上重重一顿。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王桂花没等霍长垣开口。她松开挽着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大衣脱下,露出里面那件光华流转的白丝绸洋装。
灯光打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银边。
“霍老夫人。我是乡下人没错。但我这个乡下人,身上穿的是美军的降落伞绸,手里握着全省最紧俏的特效药,兜里揣着省委书记特批的文件。”
王桂花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楠木盒子。
“这是我给霍老爷子准备的寿礼。一百年的野山参。比不上您家的金银玉器,但关键时刻,能吊命。”
她把盒子放在旁边的礼品台上。啪的一声轻响。
气场全开。
霍老太太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这一身衣服,这气度,哪里像个乡下寡妇?这分明比那些留洋回来的大小姐还像样。
人群中,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者走了出来。那是省商业厅的厅长,也是“泰山会”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盯着王桂花身上的裙子,眼神微眯。
“王厂长。这布料,有点眼熟啊。”
王桂花转过身,迎上老者的目光。
“李厅长好眼力。这是从我那不成器的前夫老家地窖里挖出来的。也算是……战利品。”
她特意加重了“战利品”三个字。
李厅长的脸色变了变。
这场寿宴,注定不会平静。
王桂花站在大厅中央,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
陈国栋只是个开始。今晚,她要把天王医药的大旗,插进这省城最顶级的圈子里。
“霍长垣。”她低声说,“带我去见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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