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王桂花带着大熊出了招待所。她没去会场,反而钻进了后海那边的胡同。
北京的胡同深,青砖灰瓦间透着股子沉淀了几百年的贵气。
王桂花在一家挂着“百年正骨”招牌的小药铺门口停下了。
铺子里只有一个老头在低头磨药,药碾子发出沉闷的研磨声。
“老先生,收药吗?”王桂花走进去,把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
老头没抬头,声音沙哑。“生药不收,陈药不收,假药不收。”
“长白山野生的雪里见,窖藏了五年的。”王桂花不紧不慢地说。
老头手里的小木槌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在布包上停了几秒,赶紧伸手打开。
布包里是一截紫黑色的根茎,虽然干瘪,但透着股子浓郁的辛辣味。
“这东西……这东西现在可不好找了。”老头拿起药材,在鼻尖闻了闻,“沈家那铺子正满京城找这玩意儿呢,说是要配什么‘通脉散’。”
王桂花心里冷笑。
通脉散。那是苏家药王经里的一个禁方,药力猛,但容易伤人,必须配合特殊的炮制手法。
李建国果然只偷到了方子,没偷到手法。
“沈家出多少钱收?”
“一两给到十块。”老头伸出一个指头。
“我不卖给他们。”王桂花把药材收回来,重新包好,“我就是来问问,这京城除了沈家,还有谁家能用得着这雪里见。”
老头压低声音,指了指北边。“那得是‘宝芝林’的后人,现在的北京中医研究所。不过他们那帮人清高,不随便收散户的药。”
王桂花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块大团结塞进老头手里。
“谢了,老先生。”
出了胡同。
王桂花站在冷风里,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故宫角楼。
李建国想靠沈从云上位,沈从云想靠苏家的禁方发财。
这两条毒蛇,咬得倒是挺紧。
“大熊,告诉霍长垣。晚上咱们不去研究所,咱们去一趟沈家的从云堂。”
王桂花拉紧了大衣的领子。
“既然他们想收雪里见,我就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晚上八点。
西单附近的从云堂,红灯笼高高挂着,里头药柜上的金漆有些脱落,但规模确实不小。
王桂花穿着那一身不起眼的工装,戴着大口罩,手里拎着那个布包,走进了药铺。
李建国正坐在柜台后头算账,沈从云不在。
“收药。”王桂花嗓子压得极低,透着股子老烟嗓的味道。
李建国抬起头,没认出王桂花,只当是哪家掏了老底来卖药的倒爷。
“什么药?”
王桂花把雪里见往柜台上一拍。
李建国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他这些天正被沈从云骂得狗血淋头,说是通脉散缺了主药,药力发不出来,那是死药。
“这……这是雪里见?”李建国颤着手摸过去,像摸着一块金子。
“一两三十。不二价。”王桂花哑着嗓子说。
“三十?你抢钱呢!”李建国虽然嘴上喊着,但手却死死抓着那布包不放。
“不要拉倒。”王桂花作势要收。
“要!都要了!”李建国从柜台里数出三张百元大钞,“你有多少?”
“家里还有五斤。”
李建国呼吸都急促了,五斤,那能配出多少通脉散啊。
“明晚这时候,这儿见,我有多少收多少。”李建国咬着牙说。
王桂花接过钱,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药铺。
大熊等在胡同拐角。“厂长,咱那药不是有毒吗?就这么卖给他?”
“这雪里见得用老陈醋泡三天,再用火焙干才能入药。”王桂花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寒意,“我卖给他的,是刚从山里挖出来、直接阴干的生药。他李建国要是敢直接熬进锅里,那通脉散就不是救人的药,那是催命的鬼。”
王桂花回到了招待所。
屋里暖气烧得不旺,她坐在桌边,把那三百块钱整整齐齐地码开。
这是利息。
李建国上辈子欠她的,她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明天的大会,才是主菜。”
王桂花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苏老太爷临终前的叮嘱。
中医的方子,能救人,也能杀人。全看用在谁手里。
半夜里,京城下起了雪。
王桂花睡得很沉,她梦见了大女儿考上大学的那一天,梦见自己穿着最漂亮的红裙子,站在北京大学的校门口,冲女儿招手。
这个梦,这辈子谁也别想毁掉。
第二天一早。
北京中医药大学的大礼堂。
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了讲台。两边全是长枪短炮的记者。
王桂花拎着那口黑皮箱,在霍长垣的陪同下,缓步走进了会场。
她坐在了第一排。
旁边正好是李建国。
李建国今天容光焕发,胸口挂着“从云堂副总经理”的牌子。他看见王桂花,压低声音嘲讽道:“王桂花,你昨天卖给我的药,沈老已经验过了,是极品。今晚我们就要推出通脉散。至于你那个胃康丸,等会儿沈老就会在台上宣布,你的配方由于来源不明,取消参评资格。”
王桂花侧过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
“李建国,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送我的礼,我从来不拒绝。”
“不过,我送别人的礼,往往都带着响儿。”
讲台上,沈从云穿着一身崭新的对襟唐装,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缓步走向麦克风。
他看了一眼底下的王桂花,眼神里全是得逞后的狂妄。
“各位同仁,关于省城选送的天王胃康丸。经过评委会初步审定,认为其存在严重的版权争议……”
王桂花慢条斯理地从黑皮箱里,拿出了那个被她拆开一半的、原本属于苏家祖宅的红木盒子。
“沈组长,版权争议的事儿可以先放放。”
王桂花站起身,声音清亮,直接打断了沈从云的话。
“不如先请大家看看,从云堂刚刚用生雪里见配出来的‘夺命通脉散’?”
会场瞬间一片死寂。
沈从云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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