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上任前夕夜晚,北平发生几起凶杀案。
昨夜,西风卷着碎雪,在琉璃厂东街的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醉仙楼的朱漆大门吱呀推开,浓重的酒气混着肉类油腻味扑进寒风里。
穿貂皮长袍的汉子踉跄而出,四个小弟像醉虾似的跟在后头,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
酒楼门口边,他甩出五块银元砸在车夫脚边。
“东棉花胡同十三号。”
五辆洋车应声出车,车辕上的铜铃在暮色中叮当作响。
钱粮胡同的拐角处,一盏孤零零的煤油灯在雪风中摇晃。
五辆洋车刚挤进巷子,一位身穿破棉袄拉着洋车的车夫,突然横在路心,
车夫佝偻着身子,袖口露出冻得紫红的手腕,像截枯树枝。
“劳驾让让路...”
他哑着嗓子鞠躬,积雪在他脚边堆成小丘。
坐在头车上的汉子,看见挡路的人,直接破口大骂。
“瞎了你的狗眼!。”
挡路之人,突然从棉袄里掏出德造驳壳枪,车夫直起身时,枪口喷出的火光撕裂了暮色。
五声枪响震落檐角冰凌,头车坐在车上的汉子身上貂皮溅满血点。
他身后几辆洋车上的小弟们,像被戳破的皮球般瘫软。
车夫踩着积雪离开,身后五具尸体在寒夜里渐渐僵硬,血水渗进积雪上,凝成暗红的冰花。
同一时间,(大华池)澡堂的蒸汽糊了满窗,铜壶在炭火上嘶嘶吐着白汽。
穿灰布短打的搓澡师傅,正用浮石打磨客人后背。
客人脊梁上蒸腾的热气混入澡堂白雾中。
搓澡师傅,一边给客人按摩背部,一边开口说话。
“您这颈椎该松骨了...”
搓澡师傅突然钳住客人脖颈,双手一用力,客人的后颈骨直接被按断一节。
趴在按摩床上的客人,此时都没挣扎一下,直接没了呼吸。
搓澡师傅转身离去时撞见伙计,他笑着着拍拍对方肩膀。
“劳驾帮看着点,我去取条新毛巾。”
他踩着湿漉漉的木地板离去,跟个没事人一样。
子时,八大胡同各个房间内的煤油灯在雪风中忽明忽暗。
香兰阁的门板被撬开时,冻得发脆的锁链"咔"地断裂。
两个蒙面人裹着夜色的斗篷钻后院屋内。
黑灯瞎火的房间内,两个蒙面人,拿着匕首,向里屋走去。
黑暗中,两人借助屋内火炉微弱的火光走到床边。
两个蒙面人举着匕首捅进被窝的瞬间,棉被便被洞穿。
两人手握匕首,对着棉被捅了十几下。
夜色下,刀刃在棉被上犁出十几道血沟,血珠把棉被染湿,晕开朵朵红梅。
床上惊醒窑姐蜷在床角发抖,蒙面人却对着尸体冷笑。
他们离去后,门外积雪上留下两串歪斜的脚印,很快被新落的雪片掩埋。
今夜几起凶杀案,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些被杀之人,全部是山君的心腹手下。
时间线来到和尚上任这天。
南锅鼓巷派出所,所长办公室内,和尚看着自己手下警察互相张望的场景,他冲着面前副所长大声吆喝。
“傻愣着干吊,给他们发枪,老子带你们发财去~”
副所长有些不确定的站起身看向和尚。
“所长您没说笑吧?”
和尚冷哼一声,仿佛看穿对方的担忧。
“出了事,有老子顶在前头,你们怕个屁。”
“想吃肉,还是踏马想挨饿受冻,你们他吖的自个选~”
十几名警察闻言此话,顿时心里有了底气。
他们纷纷站起身,走到办公桌边,看向副所长。
副所长陈长顺,转身看到自己弟兄们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和尚。
“干了~”
和尚看着大声呐喊的副所长,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在派出所里还没啥威望,这群警察敬他的只是南锣鼓巷和爷的名头,而不是所长的身份。
这才刚开始,他相信用不了一个月,这群人会心甘情愿对他言听计从。
副所长陈长顺,站在和尚面前,对他做出有请的姿势,随即带头向武器库走去。
派出所武器库,位于二进院西厢房耳房。
众人几步路的功夫,便从所长办公室走到西厢房耳房。
副所长,从腰间拿出钥匙,打开武器库大门,安排众人领取长枪弹药。
内勤,赵志负责登记,文员刘广生负责备案。
封条被写好后,众人肩背长枪,站在院子里等待和尚训话。
和尚站在人前,看着装备整齐的十五人,他侧目对着内勤跟文员说道。
“你俩留下看家,其他人跟老子去后圆恩寺胡同二十七号。”
一众警察听闻和尚报出的地址,瞬间心里有数了。
后圆恩寺胡同二十七号,是山君开的大烟馆。
和尚既然敢带着他们端掉烟馆,那自然有对付山君的办法。
一群警察如同打了鸡血一样,雄赳赳,气昂昂,踏着整齐的步伐,在和尚的带领下,去往后圆恩寺胡同二十七号院。
铅云低垂,雪片簌簌扑簌。
十几个警察列队穿过南锣鼓巷,他们身穿警服长枪斜背,步伐踏得积雪咔咔作响。
和尚警帽下眉眼冷硬,腰间手枪泛着寒光。
路上街坊缩在门口张望,他们看着离去的一群警察。
一个大妈头戴长巾,双手插在袖筒里,问卖布的伙计。
“我是不是看错了,领头警察是不是和爷?”
街上挑着扁担卖白菜的老汉,冲着离去的警察队伍嘀咕,
“和爷咋穿黑皮子了?”
杂货铺老板娘站在铺子里,对着买东西的客人说道。
“瞧他们去的方向,好像是后圆恩寺胡同。”
正在买东西的大娘,看着铺子外离去的警察队伍回话。
“准是奔后圆恩寺二十七号,那烟馆子怪味儿熏天!”
“政府禁烟令贴了三个月,总算见着真章了!”
后圆恩寺胡同入口,两侧砖墙与灰瓦屋檐皆覆着白雪,偶有枯枝从墙头探出,枝头压着雪块。
人力车与行人早已避散,只余下这支沉默前进的黑衣队伍,以及他们靴下碾出的深深雪痕。
二十七号四合院门脸,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已被摘下,只留下两个空钉眼。
和尚站在门前驻足,他抬手示意警察队伍立刻止步。
十多名警察呈半圆形散开,将大门围住。
两名警士上前,用力拍打门板,声响在空旷的胡同里显得格外突兀。
院内起初毫无动静,片刻后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与低声喝止。
副所长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一纸盖有北平警察局朱印的查封令,朗声宣读。
内容简短,直指此处涉嫌私设烟馆,违禁贩售鸦片,依律予以查封。
门终于开了,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探出头,试图辩解。
和尚不予理会,挥手令警士进入。
院内景象旋即暴露:正屋厢房门窗紧闭,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鸦片烟味,与雪天的清冽气息格格不入。
警士们持枪迅速控制各出入口,并开始搜查。
过程中,从偏房内带出几名神色萎靡、衣衫不整的男女,皆是烟客。
另有账册、烟具,钱财及未售尽的烟膏被逐一清点登记。
整个过程历时约半柱香的时间。
和尚转了一圈,没有在大烟馆内找到正主。
正当他带人离开时,门口突然来了一辆洋车。
车上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身穿貂皮大衣,头戴暖帽走下车。
此人正是这个大烟馆老板,山君。
山君一脸虎相,眉宇间真有股山中猛虎的凶样。
他看着门口正在贴封条的警察,立马上前抱拳。
“几位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山君认识这些警察,他看着往日对自己点头哈腰的警察,如今一个个换了人似的,跟不认识自己一样。
副所长走到山君面前,冷眼看向对方。
“来的正好,此处涉嫌私设烟馆,违禁贩售鸦片,依律予以查封。”
“来人给我拿下~”
旁边两位巡警拿枪指向山君胸口,另外一名巡警上前拿着手铐,准备铐住对方双手。
山君看到副所长一点面儿都不给自己,他虎目露出凶光,恶狠狠看着身旁准备铐自己的警察。
巡警朱承业在山君的气势下,有点心虚。
山君看到朱承业停下动作,这才看向副所长。
“陈长顺,这点面儿都不兄弟?”
此时站在旁边看戏的和尚,突然走到山君面前,他抬起手直接一个大耳刮子,扇在对方右脸。
“吖的你是賊,我们是官,跟谁称兄道弟呢?”
被打懵逼的山君,右脸浮现五个手指头印子,他恶相横生,歪头看向和尚。
和尚看到他想要杀人的眼神,立马又是一大耳刮子扇了上去。
此时一群警察,瘾君子,还有被逮捕的烟馆伙计,畏畏缩缩看着打人的和尚。
挨了两耳光的山君晃了晃脑袋,他把头上的暖帽扶正,气势全开,眯着眼看向和尚。
他怒气充满胸腔,咬牙切齿口吐两字。
“好,好…”
第三个好字还没开口,和尚抬起胳膊,又狠狠的给了山君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山君头上的帽子都被打落在地。
头发散乱的山君,深吸一口气,紧握双拳眼睛通红看向和尚。
和尚毫不惧怕对方的气势,他拿起枪,指着山君的脑袋乐呵说道。
“怎么招,想弄死我?”
在山君杀人的目光下,和尚面无表情说话。
“来我地头开烟馆,你吖的就没打听打听爷的名头?”
闻言此话的山君,立马知道眼前年轻人是谁。
他肿着半张脸,虎目血红,恶狠狠的看向和尚咧着嘴说话。
“和尚,凭这几个警察,你就敢来拿我?”
和尚笑而不语,侧头对着身边两个警察说道。
“把他这身貂皮给爷扒了~”
郑怀仁,梁正刚 收起枪,俩人壮着胆子走到山君身旁。
他们俩对视一眼,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敢看山君的眼神,低着头把对方身上的貂皮大衣给脱了下来。
和尚右手拿着枪指着山君脑袋,左手对着郑怀仁招手。
郑怀仁拿着貂皮大衣,走到和尚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和尚斜着眼看着郑怀仁乐呵说道。
“把衣服给爷穿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郑怀仁拿着貂皮大衣,慢慢给和尚穿上。
十几息的功夫,和尚头戴警帽,身穿貂皮大衣,里面穿着警服,拿枪指着山君。
“这几个警察是不够看,但你踏马得,今儿上午是不是到处认领尸体去了?”
“实话跟你吖的说,人都是爷弄死的。”
和尚看着山君有想上前反抗的想法,立马开枪打向对方的腿上。
两声枪响过后,山君左膝盖被子弹打碎,右大腿也中了一枪。
他摔倒在雪地里,疼的满头细汗,咬着牙,双目赤红色,侧头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和尚。
站在胡同里凑热闹的大傻跟赖子两人,此时看到山君的惨样,他们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和尚拿着枪蹲在山君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痛苦不堪的那张脸。
“怎么招?想指望你干爹,还是沈专员?”
“明着告诉你吖的,你干爹知道你卖鸦片,吖的都想清理门户。”
“至于沈专员,别说爷不给你机会。”
和尚站起身,看向被拘捕的烟馆打手。
“放了他。”
和尚走到烟馆打手面前,面无表情说道。
“你老大的生死,全在你手里,告诉你们背后的主子,爷在南锣鼓巷派出所等他。”
话落,和尚冲着身旁的两名警长说道。
“带走~”
烟馆被查封完毕后,警长命人将大门贴上封条。
白纸黑字的封条横贯门缝,在雪色背景下格外醒目。
被子弹打断双腿的山君,此时如同死狗一样,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双腿无力耷拉在地被人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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