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坐在看台上,脸上的笑容彻底不见了。
他铁青着脸,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得很慢,每一下都很重。
李管事看了账房一眼,像是在和账房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急什么。还有一场。”
账房先生连连点头,但心里在发抖。
还有一场。
周彦之对谢云。
谁赢,谁进决赛。
可方圆已经在决赛等着了。
似乎感觉到李管事这边的气氛,方圆看了李管事一眼,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但意思很明确,没人会惯着你的臭毛病。
万宝楼再牛逼,跟他有关系吗?
你在郡城来的大人物,所有人都让着你,那是人家怕你。
但方圆不怕。他连安远伯府的小公子都敢杀,还会怕一个开赌局的?
而且,他跟万宝楼可还有仇呢。
方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擂台。
很快,轮到周彦之和谢云了。
由于没有盘口,两人上去得很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谢云翻身上台,落地无声,像一只猫。周彦之则是踩着台阶走上去的,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两人对面而立,互相抱拳,然后各自拔兵刃。
赵凌云凑了过来,捂着肚子,但脸上的八卦表情一点没少。
“方圆,你说他俩谁会赢?”
方圆想了想,“不好说。”
他是真不知道。谢云的战斗他一场都没看过,丁字组的擂台离得远,
他只知道这人赢了,但怎么赢的、用了什么招式、底牌是什么,一概不知。
擂台上,打起来了。
谢云一身黑衣,手里握着一把短匕。
那匕首不长,也就成人前臂的尺寸,通体漆黑,不反光,握在手里像是一截影子。
方圆眉头一挑。
“匕首?”
用匕首当主力兵器的人可不多。剑有剑法,刀有刀法,枪有枪法,这些都是堂堂正正的路子。
匕首不一样,匕首是刺客用的东西,走的是偏锋,打的是阴手。
但谢云用着匕首,和周彦之的长剑对上,丝毫不落下风。
匕首短,长剑长,兵器上吃了亏,但谢云的身法弥补了这个差距。
他像一条蛇,贴着周彦之的剑走,每一次都差之毫厘地避开剑锋,然后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匕首。
方圆的眼神有一丝凝重。
这谢云,也在藏。
台下,不时传来叫好声。
“好!”
“这一剑漂亮!”
“匕首用得不错!”
观众席上的人终于看到了他们想看的战斗,你来我往,有攻有守,谁也不让谁。
这才是高手过招,而不是方圆那种上去一刀就把人打服了的打法。
方圆转头看向赵凌云。
“赵兄,你可知郡城有什么用匕首的宗门?”
赵凌云想了想,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
“郡城的宗门、武馆我都知道,可从没听说有用匕首的门派。
用剑的有,用刀的有,用枪的有,甚至用锤子的都有,但匕首……”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这谢云的实力,不可能寂寂无名。”
赵凌云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凝重。
“万宝楼的人擅长用匕首。暗杀,刺探情报,都是他们的活。说不得此人就是万宝楼的人……”
赵凌云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利用了.....
“他娘的,万宝楼这是要干什么?又开赌局又派人参赛,吃相也太难看了!”
方圆没有说话,心里在盘算。
万宝楼,野心够大的。
开赌局收割银子,派人参赛争夺名次,两头吃。
这谢云,目前看很可能就是万宝楼的后手。
赵凌云突然“咦”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肚子有些不舒服……”
方圆看了他一眼,没有多想,目光重新落回擂台。
台上,形势突然一变。
谢云抓住周彦之收剑的一个微小空档,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匕首划过一道幽光,直取周彦之胸口。
周彦之侧身,避开了要害,但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低头一看,皮肉之上,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变暗,暗红色,像是淤血,又像是腐烂。
匕首淬了毒。
周彦之脸色一变,连忙后退,拉开距离。
方圆眉头一挑:“好手段。”
台下有人不干了。
“这谢云不是犯规嘛!用毒!”
“就是就是,犯规!”
喊得最凶的都是押了周彦之的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脸一个比一个红。
另一拨人立刻怼了回去。
“考官都没说什么,你在狗叫什么!”
“哪来的犯规?又没说不能用毒!”
“就是,有本事你也用啊!”
方圆注意到反驳的这些人,好像都是隐隐有人组织的....
两边吵成一团,唾沫星子横飞,差点动手。
擂台上,周彦之没有犹豫。
“我认输!”
谢云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有停。匕首直直朝着周彦之的脖子刺去,又快又狠,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
周彦之瞳孔骤缩。他已经认输了,可谢云的匕首还在往前。他想躲,但毒已经开始发作,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住手!”
一声暴喝,从考官席上炸开。
赵奉先袖中一道寒光飞出,长剑不知从何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挡在匕首前。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谢云的匕首被震开,整个人倒退数步。他稳住身形,抬起头,看着赵奉先,眼神阴冷。
赵奉先站在台上,长剑横在身前,面色铁青。他看着谢云,一字一句:“他认输了。”
谢云没所谓地耸了耸肩,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花,收进袖中。
他看着赵奉先,语气轻描淡写:“大人,这规则里可没说不准用毒。”
那态度,丝毫不畏惧赵奉先。
像是吃定了规则没有明文禁止,吃定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人能拿他怎样。
赵奉先脸色铁青,但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连点周彦之胸口几处穴道,封住血脉,防止毒素蔓延。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药丸,塞进周彦之嘴里。
周彦之服下之后,脸上的暗红色才缓缓消退,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深吸一口气,捂着伤口,低下头:“赵叔,我……”
他有些羞愧。败在这种人手里,不是技不如人,是输给了阴谋。可输了就是输了,说什么都是借口。
赵奉先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他扶着周彦之,一步一步走下擂台。
周彦之下台前,转过头,看向方圆。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方圆听得清清楚楚。
“小心,这人很古怪。”
方圆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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