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遮蔽的轿子,古朴而沉重,轿子两旁有随侍的侍女,还有挎刀随行的护卫。
整个京城,有资格用八抬大轿的人屈指可数,范围再缩小在这个西长安街,答案呼之欲出。
“相爷回来了!”
在毛府门前排队投递拜帖的人,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缓缓而来的轿子上,兴奋的喊了起来。
大管家刘丙一方面指挥着下人维持排队秩序,将排队的逼到墙角站着,空出来门口的空间,方便毛贤的轿子进府;另一方面又让门房通传府内老爷回府的消息。
刘丙自己则是小跑到前面恭迎毛贤。
“老爷,您回来了……”
“嗯。”轿子里毛贤轻轻嗯了一声,精神不大好,有些困意。
他年纪大了,昨天下午进献文章后一直留在西苑候旨,直到凌晨过后才等到圣上传的纸条。
这个时候,已是凌晨时分。
众人不能回府,只能歇在西苑的值房。
值房连床都没有,只能坐在椅子上小憩,熬到天亮才走。
另外就是,没想到等到最后,却是庄毅靠一手青词中了头彩。
这让毛贤有些失落。
最麻烦的还是,庄毅是熊廷恕的弟子,又正在处理詹俊案。
一想到这些烦心事,毛贤几乎都没睡着,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真是够受的,所以精神不大好。
唯一值得欣慰的,只有熊廷恕胸无大志,想在体仁阁大学士任上退休。
毛贤坐在轿子里,想到熊廷恕这些时日的表现,满意的点了点头。
“快快,打开大门,让老爷回府,吩咐后厨备好参汤!”刘丙看出和听出自家主子的疲惫,赶紧小跑着在前开路。
很快,毛贤的轿子就到了大门前。
“下官见过毛阁老!”
“外官见过尚书左仆射毛大人。”
在门口排队投拜帖的人们,此时纷纷对着毛贤的轿子行参拜大礼。
“老爷累了一宿了,让老爷先回府。”
宰相门前七品官,刘丙毫不客气的呵斥着比自己官高几品的众人,又吩咐门房维持好秩序。
“停。”
轿子里传出毛贤的声音。
随后,轿子停在了众人面前,在轿子外侍候的侍女撩开了轿子的门帘,露出毛贤疲惫的身影。
“刘丙!”
毛贤将大管家唤到轿前,不悦的教育道,“远来是客,这些都是我毛府的客人。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毛府的贵客吗?”
换做詹俊没抓以前,毛贤还会凭心情选择露不露面。
现在,啥时候,自己地位岌岌可危,还摆谱!
真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算自己早有心收敛,下面执行的众人会根据自己的需要给他惹麻烦。
所以,毛贤纯是训斥几句,做做样子;刘丙也是象征性的解释。
“老爷,您都忙了一宿……”
“行了,去让后厨多备些解暑的茶汤,端出来,给客人们润润喉咙。”
毛贤摆了摆手。
“太感动了,毛阁老位居台辅,却还如此平易近人,处处为我等考虑!”
“我等愿为大人效死。”
“毛阁老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真乃我等楷模。”
排队众人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表达着自己对毛贤的仰慕,感情很丰富。
“诸位光临,老夫甚喜。与诸位比,老夫别无他长,不过年岁稍长而已。”
场面话,毛贤最是擅长说了,“如今我天朝上有英主,下有诸公,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实乃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世。”
说着,鼓励排队众人:“诸公万不可辜负良机,当需努力做事,上报皇恩,相信自会有锦绣前程。老夫老矣,将来还得看你们年轻人。”
一派长者之风,让排队的大小官员,无不欢欣鼓舞。
“多谢阁老赐言。”
“阁老日理万机,还抽空教育下官,即便是亲生父母,也不过如此。”
看着众人的反应,毛贤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劝勉了几句才回坐在轿内,向着轿外的随侍点了点头。
“回府。”随侍心领神会。
轿子重新抬了起来,向着毛府大门走去。
毛贤坐在轿内,打开轿子的窗帘,向着排队的众人点了点头,与众人道别。
正当毛贤放下窗帘的时候,忽然被轿外草地上一张硬纸吸引了目光,准确的说是被纸上的字吸引了。
字正方圆,苍劲有力。
毛贤做过几科会试主考官,对于字很有研究,但凡是字写得好看的,前途都不差。
反倒是那些考不好的,各有各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在字。
会试虽有弥录滕封,但也有阅墨卷的传统。
最吸引毛贤目光的还是,这字体看着十分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刘丙,去,把那张纸拿过来。”
毛贤重新撩起帘子,指了指地上的那张纸,对着轿外的刘丙吩咐了一句。
纸?
什么纸?
刘丙闻言一愣,然后扭头顺着自家主子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眼珠子崩一下子就瞪了出来,脑子嗡了一下子,好像被针刺了一样,完全惊呆了,整个人跟傻了似的,张着嘴,颤声道:
“不……不是吧……”
微风吹过,地上那张纸轻轻摇摆,像是在嘲讽他。
刘丙傻掉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里浮上一层莫名的恐惧。
那不是纸,而是一张拜帖。
递拜帖的人,正是刚被刘丙拒之门外的庄毅递的。
当然,由于刘丙狗眼看人低,还不知道自己把连中六元的科场传奇赶走了。
刘丙忐忑不安的将地上的拜帖捡起来,双手递到了轿前侍女手中,侍女接过拜帖,用手绢擦拭过后,再将拜帖送入了轿中。
毛贤看了轿外的刘丙一眼,然后接过了拜帖。
拜帖,用的是天朝通行的款式,唯一的区别是颜色。
普通官员用白色,翰林出身用红色。
拜帖是红色。
“哦,还是个翰林,怪不得字写的如此出色。”毛贤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拜帖。
钦尚书左仆射、太师谨禀。
毛大人阁下:
晚生庄毅庸材,滥竽仕籍,久仰大人清望峻望,掌阁务之枢机,作缙绅之山斗,每怀光霁,无任钦驰。
今有微忱,敢陈钧座:大人国之柱石,朝野具瞻。晚生久欲趋谒阶前,一申瞻依之悃,奈门墙峻重,末由自通。俾晚生得亲承钧诲,感戴鸿慈,永矢弗谖。
琐渎清严,惶悚无地。伏乞垂鉴。
顺请
台安,惟冀钧照不宣。
毛贤眼皮都在跳,天呐,把庄毅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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