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莲刚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木门突然被“哐”地踹开。
“夜莲!沈小姐!”阿虎着急的冲了进来,“主子烧起来了!烫得能烙饼了!”
夜莲手里的半块糕点“啪”地掉在桌上,袖口还沾着面粉,顾不上擦,转身就往门外跑。
沈时微心头一紧,也跟着起身,却被夜莲反手按住手腕:“你别去!”
“为何?”沈时微皱眉。
“主子那边有我,你手肘的淤青还没消,再去折腾感染了怎么办?”
阿虎在门口急得直搓手,络腮胡上都沾了汗:“夜莲,你俩都别争了!主子刚才突然喊冷,我摸他额头烫得吓人,喊你俩过去搭把手!”
“再说了,主子最想见的,就是沈小姐啊!”
沈时薇抓起桌上的祛毒散瓷瓶塞进袖中:“我去看看他。”
夜莲还要拦,阿虎已经一把拉开房门:“沈小姐,这边走!主子在正厅!”
将军府的正厅比东厢房暖和些,廊下的灯笼照得青石板泛着光。
沈时微刚跨进门,就闻到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
陆沉躺在床上,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眉心紧蹙,呼吸又急又重,左腿的伤口渗出淡黄色的脓水,染脏了粗布中衣。
夜莲正跪在床边,三指搭在他腕上,指尖微颤:“高热不退,余毒攻心,阿虎,去把库房那坛烧刀子拿来,要高度数的。”
“烧刀子?”沈时微一愣,“他现在能喝酒?”
“以毒攻毒,”夜莲剪开陆沉的裤腿,露出狰狞的伤口,“只能用那坛酒埋在院子里的酒了,主子一直不舍得喝。”
沈时微鼻尖一酸,三年前陆沉出征前夜,确实拎着一坛烧刀子来找她,说“等我回来,咱们用这酒庆功”,后来那坛酒被她埋在将军府地下,至今未开封。
阿虎抱着酒坛进来,夜莲拍开泥封,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倒了半碗,捏着陆沉的下颌灌下去。
陆沉被呛得咳嗽,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呓语:“沈……时微……”
呛得陆沉猛地弓起身子,喉间发出破碎的咳嗽,眼角因高热逼出生理性的泪。
夜莲死死按住他乱颤的肩膀,阿虎慌忙递上温水,却被他挥开,他只认得沈时微的味道。
“沈……时微……”
沈时微再也忍不住,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掌心滚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她手背里。
“陆沉,我在,我在这儿……”她声音发颤,用袖口蘸了温水,轻轻擦拭他额角的汗。
夜莲瞥见她手背上的红痕,眉头紧蹙:“别让他抓伤自己。”
说着从药箱里翻出细麻绳,将陆沉的手腕松松缚在床栏上。
这是当年太医教的法子,怕他高热惊厥时伤到自己。
“主子这毒……怕是压不住了。”夜莲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搭在他腕上,脉象乱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烧刀子只能暂缓,得用雪水擦身降温。”
阿虎立刻转身往外跑:“我去后院井里打水!挑最凉的!”
正厅里只剩沈时微和夜莲。
烛火摇曳,将陆沉涨红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仍在念叨,断断续续,却拼凑出三年来的思念与煎熬:
“沈时微……你怎的嫁了顾云笙……那短命鬼……配不上你……”
“我断腿瞎眼回来……你却跟别人拜堂……是不是嫌我脏……”
“顾云笙待你好……我认……可他若敢负你……我……”
沈时微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颤。
她俯身贴近他耳边,一字一句道:“陆沉,我嫁顾云笙是为查你死因,守寡是为等你回来,我从未负你,从未……”
陆沉的睫毛剧烈颤动,那只完好的眼睛费力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你……没骗我?”
“没骗你。”沈时微捧着他的脸,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顾云笙是好人,我对他无愧于心,我从未喜欢过他。”
陆沉突然挣扎起来,缚着手腕的麻绳勒进皮肉,渗出细小的血珠:“不许……不许你说他死了……我还没……还没跟他算账……”
夜莲见状,连忙按住他:“主子,顾云笙的事以后再说,先退烧要紧!”
阿虎恰在此时端着铜盆进来,盆里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冒着丝丝寒气。
夜莲挽起袖子,拧了湿毛巾敷在陆沉额头上,又将他的裤腿卷到膝盖,用棉球蘸着白酒,小心翼翼擦拭他滚烫的小腿。
“嘶——”陆沉疼得一哆嗦,却仍固执地盯着沈时微,“沈时微……你当年说……要等我回来……”
沈时微的眼泪决堤而下。
她确实说过这话,后来他“战死”,她在桃树下坐了三天三夜,花瓣落满肩头。
夜莲将陆沉的腿轻轻放回床上,指腹按在他小腿的穴位上,力道精准如针灸:“烧刀子只能压一时,得用雪参散配伍井水擦身,再辅以汤药内服。”
她转头对阿虎道,“去库房把那株晒干的雪参取来,还有甘草、黄芩,按我先前写的方子抓三副。”
阿虎应声而去,还不忘回头叮嘱:“夜莲,你小心别累着,沈小姐你也是,手肘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她没接话,只是将毛巾叠成方块,轻轻敷在陆沉滚烫的额头上。
陆沉哼了一声,那只完好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落在她脸上。
沈时微与他对视的刹那,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别看她。”夜莲将一碗刚煎好的汤药放在床头,药汁冒着热气,“主子高热时眼神不清,莫要扰了他心神。”
沈时微抿了抿唇,默默移开视线,继续用毛巾擦拭陆沉的脖颈。
阿虎抱着雪参和药材回来,粗声大气地喊:“夜莲,药材齐了!”
半个时辰后,陆沉的呼吸渐渐平稳,额角的汗也干了。
夜莲搭脉后松了口气:“高热退了,余毒暂时压住了。”
她收拾药箱时,瞥见沈时微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紧紧攥着陆沉的衣袖。
阿虎轻手轻脚地搬来软垫,垫在她膝下:“让她睡会儿吧,主子这伤,得有人守着。”
夜莲没说话,只是将一件厚披风盖在沈时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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