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知道这件事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想尽办法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
他把沈时安秘密送出城,对外宣称儿子生病了。
他认为自己做的非常完美。
但是这一切都被兵部尚书张大人看在眼里。
张大人捉住了沈时安,并且得到了他过失杀人的确凿证据。
以此为要挟,迫使沈敬交出他能够接触到的关于北境兵力部署的所有信息。
“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顺从,就会把时安交给大理寺,并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沈敬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到时候,永璋侯府百年的好名声就会被毁了,时安要偿命,我们沈家也要被满朝文武戳脊梁骨!”
“所以就选择通敌卖国了?”
沈时微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看着眼前满脸痛苦的男子,她第一次感到很陌生。
这就是教给她“舍生取义”、教给她“家国为重”的父亲。
他的道义、他的名节,原来这么便宜。
“父亲,你有没有想过,为了权势可以出卖国家的人,会遵守对你许下的诺言吗?”
“等到敌人攻破了城池之后,张大人为保全自己的秘密,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知道这件事的你以及我们整个沈家。”
“保全是条绝路。”
这些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在沈敬身上。
他只想保住儿子的生命,保住家族的面子,从没想过,他所依赖的人,是一个没有信用的恶徒。
为了家族的利益,反而把家族推向了绝境。
“那么我应该怎么办呢?”
沈敬慌了,他抓住了沈时微的手臂,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沈敬对沈时微说:“时微,救救时安,救救我们沈家!”
“目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沈时微望着他,眼神里满是决绝。
“功过抵消。”
她压低声音,很快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沈敬听着女儿口中大胆且狠辣的计谋,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身体也不住地发抖。
那不但是跟一个权倾朝野的尚书作对,而且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父亲,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沈时微的声音十分平静,“要嘛就继续相信张大人,等到城破之后被灭了满门。”
“或者信我一次,博一线生机。”
把选择权重新还给他,并用家族存亡这一他最在意的问题堵住他的所有退路。
“也许,陛下因为您幡然醒悟、立功赎罪的缘故,会对您从轻处理,饶时安一命。”
沈敬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儿瘦弱的肩膀上似乎承载了整个家族的重担。
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闺中女子了,她的冷静与果断让他觉得陌生,同时也让他有些羞愧。
府外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城墙上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呜——
咚咚咚。
战鼓隆隆,地震山摇。
侯爷夫人被吓的尖叫了一声,瘫软在地上。
沈敬脸上的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催命的鼓声打消了。
敌军开始攻城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着沈时微,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
“好的,就按照你的要求来修改。”
这个决定把他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并且完全颠覆了他一生坚守的所谓的道义。
对沈时微而言,这场豪赌,才刚刚起步。
她所赌的,不但是京城的安全,陆沉的性命,还有她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庭,最后一线生存的希望。
夜幕降临,京师北门城楼上火把通明,映得半边天都是血红。
陆沉穿着玄色战甲,坐在轮椅之上,唯一的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城下的敌人像潮水一样涌来。
震天的喊杀声、箭矢破空的锐啸、滚石擂木砸落的闷响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首悲壮的死亡之歌。
“将军,东面城墙的压力太大了,快要撑不住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传令兵跑上城楼,嘶哑着嗓子吼叫着。
陆沉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由张启带领预备队冲锋。”
望着远处敌军阵营中飘扬的大王旗,他说:“他们主帅还没有出来,说明这是试探。”
金武祥站在他的身后,手心都是汗。
“爷,敌军攻势很强,我们人少,再这么消耗下去,不到天亮,城墙就守不住了。”
陆沉没有说话,只把手放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等待。
等信号。
沈时微亲自布置的一个可以改变战局的信号。
与此同时,在城南兵部尚书府。
书房内灯火辉煌,与外面震天动地的厮杀声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兵部尚书张大人正同永璋侯沈敬坐着喝茶,脸上露出了胜利的表情。
“侯爷,不用紧张。”
张大人为沈敬续上一杯茶,“今夜之后,京城就是我们的人了。”
“届时,令郎自然会安然无恙地回到您的身边,侯爷您就是立了功,前途无量。”
沈敬的手在喝茶的时候微微地在发抖。
按照沈时微的吩咐,他把一柄家传的宝剑当作“投名状”送给了张大人,并且“透露”了一个假消息。
陆沉已经把京城防守的主力都调到北门去了,南门的防御空虚,是最佳的突破口。
张大人对此深信不疑。
此时他正等南门攻破的好信息。
“张大人考虑得很周到,下官很佩服。”
沈敬强装作镇定地附和着,眼角余光扫到了书房角落的小博山炉。
炉子里有一炷香正在燃烧。
这是沈时微给他制作的一种特殊的熏香,里面含有十几种稀有的香料。
香气淡雅清幽,穿透力十足。
“侯爷对于香似乎很有兴趣?”
张大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笑眯眯地解释说:“这是西域进贡来的‘安神香’,可以使人凝神静气,侯爷如果喜欢的话,回头我可以送给您一些。”
沈敬的心跳的很快。
他对女儿的计划是否有成功把握并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自己已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这时一个亲信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大人,出事了!”
“南门那边出事了!”
张大人脸上的笑容定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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