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身上大红喜袍的颜色已经辨别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她的声音里就带着一丝沙哑的笑。
“看来不能用了。”
陆沉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可以用得上。”
他望着她,那唯一的一双眼睛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执着。
“今晚洞房。”
军报加急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之后,整个城市都沸腾了起来。
经过一夜的惊心动魄的战斗与等待之后,劫后余生的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来到街上,欢呼雀跃,声震寰宇。
乾元殿里,年轻的皇帝燕承听完战报后激动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连说了三个“好”。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
“镇国大将军陆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功在社稷,封镇国公,食邑万户,赏黄金万两!”
“沈氏时微,智勇双全,奇袭敌营,女中表率,封一品诰命夫人,赐号‘安国’!”
“永璋侯沈敬戴罪立功,功过相抵,官复原职,其子沈时安,过失杀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北境军中,效力赎罪!”
一道道封赏的圣旨像雪花一样从皇宫里飞出来,给这场胜利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是对于两个主人公来说,真正的圆满这才刚刚开始。
陆家夜晚。
被大火焚毁的府邸在婚礼当天就已经被清理完毕,而且是由禁军负责的。
尽管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但是主院的内室已经被红袖、金武祥带着人连夜收拾出来了。
红烛高烧,红绸高挂。
虽然简陋,但是也有了几分喜庆的样子。
沈时微已经洗浴完毕,换上了她珍藏多年的红色嫁衣。
她坐在铜镜之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眉心花钿,红唇如火。
这张脸曾经经历过绝望,曾经经历过仇恨,也曾经见证过死亡。
终于不用再戴上面具了,迎来自己的白马王子。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陆沉也穿上了崭新的红色喜服,自己推着轮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伤口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脸上的污垢也被清理干净了,露出了一张虽然伤痕累累,但是轮廓依然清晰的脸庞。
他停在她身后,从镜子中看到她。
“我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为我穿上嫁衣的样子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沈时微在镜子里面看着他,轻声说:“我想这件嫁衣只能在梦里穿给你看。”
陆沉伸手,在她镜中的脸上轻轻一触。
“对不起。”
他说。
“重逢之后,我对你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
沈时微转过身去握住了他的手。
“那么你不应该对我说对不起。”
陆沉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看着面前的女人,看着她眼里的真情,那颗一直在仇恨、自卑里浸泡了太久的心,终于融化了。
他紧紧地拥抱着她,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十分爱你。”
他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在她耳边说出三个字。
“从永璋侯府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改变。”
沈时微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展开双臂,紧紧地环抱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我也一样。”
红烛摇晃着映出一对紧紧依偎的人影。
没有繁复的礼仪,也没有熙攘的人群。
只有两颗饱经风霜的心,但是依然为对方而跳动。
“我们还没有举行拜堂仪式。”
沈时微小声提醒道。
陆沉听到之后,笑了一声。
他抱着她推着轮椅来到窗前。
窗外有清冷的月光,满天璀璨的星辰。
“一拜天地。”
他们的头伸到了窗外的天地里。
“二拜高堂。”
陆沉望着北方。
陆家一门忠烈,长眠于此。
不管父母做错什么,养育之恩不能忘。
“夫妻双方行拜礼。”
他们转过身来,互相看着。
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未来的光芒。
他们缓缓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礼毕。
从此生死相随,永不分开。
但是就在温情脉脉的时候,门外传来金武祥急促的敲门声。
“爷!夫人!宫里有人来!”
“是太医院的院使,说是奉皇上的旨意来给爷诊治腿伤的!”
陆沉、沈时微都被惊住了。
他的腿,当年被诊断为经脉断裂,神仙也无法医治。
皇帝这时派人来叫太医过来,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奖励呢?还是……别有用心?
红烛燃烧得十分旺盛,新房里甜腻的味道还没有消散,窗外的敲门声就像是锈迹斑斑的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破了这份温馨。
陆沉原本环在沈时微腰间的手突然收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是他极度自保和愤怒的时候的本能。
他已经没有知觉的残腿在喜服之下显得很单薄,平时可以用威严遮掩住这份残缺,但是在洞房花烛夜这样私密的地方,皇命带来的“诊治”无异于把他的伤疤硬生生地撕开给大家看。
“爷,院使大人说皇命难违,已经进了院子。”
金武祥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憋屈。
镇国大将军的腿是他的逆鳞,大家都知道。
大理寺的心腹们平时也没见过他解裤管的样子。
“让他们滚蛋。”
陆沉的声音沙哑而冷冽,独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沈时微能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此时脊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害怕的不是疼痛,而是害怕在沈时微面前露出一丝丑陋的样子。
她把手放在他紧紧握住的拳头之上。
沈时微的声音很小,但是很有力量。
她转过身来,朝门外喊去。
“请院使大人到偏厅等候,将军刚刚经历大战,身体虚弱,请先为将军换药,半刻钟后相见。”
门外的金武祥愣了片刻,随后便如释重负一般,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陆沉低头看着沈时微,眼里满是挣扎。
“时微,燕承这是防我的。”
“他想知道,我这两条腿能不能站起来,他想知道陆家军的少将军是不是真的成了一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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