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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浴火红妆


看到他身上大红喜袍的颜色已经辨别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她的声音里就带着一丝沙哑的笑。

“看来不能用了。”

陆沉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可以用得上。”

他望着她,那唯一的一双眼睛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执着。

“今晚洞房。”

军报加急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之后,整个城市都沸腾了起来。

经过一夜的惊心动魄的战斗与等待之后,劫后余生的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来到街上,欢呼雀跃,声震寰宇。

乾元殿里,年轻的皇帝燕承听完战报后激动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连说了三个“好”。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

“镇国大将军陆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功在社稷,封镇国公,食邑万户,赏黄金万两!”

“沈氏时微,智勇双全,奇袭敌营,女中表率,封一品诰命夫人,赐号‘安国’!”

“永璋侯沈敬戴罪立功,功过相抵,官复原职,其子沈时安,过失杀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北境军中,效力赎罪!”

一道道封赏的圣旨像雪花一样从皇宫里飞出来,给这场胜利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是对于两个主人公来说,真正的圆满这才刚刚开始。

陆家夜晚。

被大火焚毁的府邸在婚礼当天就已经被清理完毕,而且是由禁军负责的。

尽管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但是主院的内室已经被红袖、金武祥带着人连夜收拾出来了。

红烛高烧,红绸高挂。

虽然简陋,但是也有了几分喜庆的样子。

沈时微已经洗浴完毕,换上了她珍藏多年的红色嫁衣。

她坐在铜镜之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眉心花钿,红唇如火。

这张脸曾经经历过绝望,曾经经历过仇恨,也曾经见证过死亡。

终于不用再戴上面具了,迎来自己的白马王子。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陆沉也穿上了崭新的红色喜服,自己推着轮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伤口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脸上的污垢也被清理干净了,露出了一张虽然伤痕累累,但是轮廓依然清晰的脸庞。

他停在她身后,从镜子中看到她。

“我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为我穿上嫁衣的样子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沈时微在镜子里面看着他,轻声说:“我想这件嫁衣只能在梦里穿给你看。”

陆沉伸手,在她镜中的脸上轻轻一触。

“对不起。”

他说。

“重逢之后,我对你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

沈时微转过身去握住了他的手。

“那么你不应该对我说对不起。”

陆沉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看着面前的女人,看着她眼里的真情,那颗一直在仇恨、自卑里浸泡了太久的心,终于融化了。

他紧紧地拥抱着她,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十分爱你。”

他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在她耳边说出三个字。

“从永璋侯府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改变。”

沈时微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展开双臂,紧紧地环抱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我也一样。”

红烛摇晃着映出一对紧紧依偎的人影。

没有繁复的礼仪,也没有熙攘的人群。

只有两颗饱经风霜的心,但是依然为对方而跳动。

“我们还没有举行拜堂仪式。”

沈时微小声提醒道。

陆沉听到之后,笑了一声。

他抱着她推着轮椅来到窗前。

窗外有清冷的月光,满天璀璨的星辰。

“一拜天地。”

他们的头伸到了窗外的天地里。

“二拜高堂。”

陆沉望着北方。

陆家一门忠烈,长眠于此。

不管父母做错什么,养育之恩不能忘。

“夫妻双方行拜礼。”

他们转过身来,互相看着。

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未来的光芒。

他们缓缓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礼毕。

从此生死相随,永不分开。

但是就在温情脉脉的时候,门外传来金武祥急促的敲门声。

“爷!夫人!宫里有人来!”

“是太医院的院使,说是奉皇上的旨意来给爷诊治腿伤的!”

陆沉、沈时微都被惊住了。

他的腿,当年被诊断为经脉断裂,神仙也无法医治。

皇帝这时派人来叫太医过来,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奖励呢?还是……别有用心?

红烛燃烧得十分旺盛,新房里甜腻的味道还没有消散,窗外的敲门声就像是锈迹斑斑的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破了这份温馨。

陆沉原本环在沈时微腰间的手突然收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是他极度自保和愤怒的时候的本能。

他已经没有知觉的残腿在喜服之下显得很单薄,平时可以用威严遮掩住这份残缺,但是在洞房花烛夜这样私密的地方,皇命带来的“诊治”无异于把他的伤疤硬生生地撕开给大家看。

“爷,院使大人说皇命难违,已经进了院子。”

金武祥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憋屈。

镇国大将军的腿是他的逆鳞,大家都知道。

大理寺的心腹们平时也没见过他解裤管的样子。

“让他们滚蛋。”

陆沉的声音沙哑而冷冽,独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沈时微能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此时脊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害怕的不是疼痛,而是害怕在沈时微面前露出一丝丑陋的样子。

她把手放在他紧紧握住的拳头之上。

沈时微的声音很小,但是很有力量。

她转过身来,朝门外喊去。

“请院使大人到偏厅等候,将军刚刚经历大战,身体虚弱,请先为将军换药,半刻钟后相见。”

门外的金武祥愣了片刻,随后便如释重负一般,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陆沉低头看着沈时微,眼里满是挣扎。

“时微,燕承这是防我的。”

“他想知道,我这两条腿能不能站起来,他想知道陆家军的少将军是不是真的成了一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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