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身体里面到底还有多少疼痛是她不知道的?
她想起相府中有一本古书上曾记载过一种西域奇毒,发作之时心如火烧,血液呈黑色,只有极寒之物或者特定的解药才能压制。
她在偷看顾翰书信的时候,解药的配方也被她看了一下。
沈时微强迫自己冷静,用热水擦掉了陆沉嘴角的黑血。
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能得到安宁。
“顾云笙……”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一个模糊的名字。
沈时微拿着帕子的手停了下来。
他在梦境中也与那死去之人争斗吗?
她俯下身子,在他的眉心处轻轻一吻。
“笨蛋。”
她低声说,“我跟顾云笙结婚是为了查出是谁害了你。我现在砸碎了玉佩,就是为了能够和你好好过日子。如果你的眼睛还看不清楚的话,那我就等你有一天能够看清。”
她转身去找陆沉之前藏起来的瓶瓶罐罐,希望能找到可以压制毒性的东西。
当她把沾满血迹的外套脱下来并拿走的时候,袖口里面有一个东西掉了出来,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沈时微低头看了看。
是一片碎片。
那是诚王府刚才被打碎的麒麟玉佩碎片。
最大的一块就是麒麟的头。
捡回来了吗?
沈时微感到很惊讶。
口中一直在说不能让任何人死掉的男人,嫉妒得快要发狂的男人,在离开的时候竟然把碎玉捡起来了?
为什么?
她拿起碎片,借着烛光仔细观察。
她突然发现碎玉断面并非全是实心的。
有一层非常薄的、像蜡封一样的东西夹在玉石之间。
由于玉佩碎裂,蜡封也随之破裂,里面露出一些白色的边缘。
玉佩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呢?
沈时微的心跳一下就快了起来。
顾云笙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临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这块玉佩,并不是因为喜欢。
难道这是留给她的东西吗?
而陆沉……是他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才把它捡回来的吗?
那么他是不是仅仅就是不想让她彻底放弃那个念想呢?
沈时微找来一个小镊子,屏住呼吸,小心地从碎玉的夹层里夹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
绢布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展开之后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蝇头小楷。
她凑近了烛火,一字一句地看过去。
越看她的脸色就越白,最后甚至变成了铁青。
这既不是情书也不是遗书。
这是名单。
一份朝中与敌国私通官员的名单,还有顾翰文藏匿那批卖国黄金的地方。
而名单第一个名字就是:
诚王、燕明礼。
如此而已。
原来燕明礼这个老狐狸,并不知道玉佩里有乾坤,他以为就是一块普通的玉,用来恶心陆沉的。
如果当年沈时微没有狠心砸掉它,或者陆沉没有把它捡回来,那么这个惊天的秘密可能就永远埋在地下了。
“水……”
床上陆沉发出一声痛苦的声音。
沈时微急忙把绢布贴身收好,端起水杯走到床边。
陆沉睁开眼睛,他的独眼十分浑浊,过了一阵子才认出沈时微的脸。
“你……”他声音沙哑地问道,“还在吗?”
“我在。”
沈时微给他喂了水之后,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把玉佩的秘密告诉给别人。
至少目前还不能。
他现在的情况,如果知道燕明礼是害死他父亲的幕后黑手之一的话,一定不会顾及太多,会冲出去拼命。
那么他就真的没救了。
“陆沉。”
沈时微握着他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做笔交易吧。”
“什么?”陆沉虚弱地问道。
“养好伤,把体内的毒清理掉。”沈时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等你好了之后,我就告诉你,顾云笙临死之前,对我说了些什么。”
这是一个开头。
可以使得陆沉即便在地狱里也会爬回来的钩子。
陆沉的眼神在一瞬间就发生了改变。
“你还记得吗?”
他咬牙切齿,但是也有了生气。
“没错,我没有忘记。”沈时微撒了谎,她用手指在陆沉胸口的伤疤上划过,“有些债,要由活人去讨。陆沉,你想要赢过他吗?想要完全代替他在我的心里的位置吗?”
“那就活下来吧!比别人更强势地活着!”
“否则,你的一生都是输家!”
“输家”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了陆沉的心里。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独眼里面布满了血丝,紧紧地盯着沈时微,好像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点点怜悯或者嘲讽。
但是没有。
她的眼中只有平静,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好的!”
陆沉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他伸手抓住沈时微的手,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活着!”
陆家的大门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紧闭着。
外面关于镇国公夫人薄情寡义,为讨新欢毁亡夫遗物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御史上了折子,弹劾沈时微德行有亏,不配为一品诰命。
但是这些事情都不会影响到府内那两个人。
沈时微把自己关在药房里,不分昼夜地翻看着从相府偷带出来的那些医书典籍。
依靠记忆以及书本上零星的记载来一遍又一遍地配制药剂。
陆沉则和自己作对似的,开始忍着剧痛做康复。
他没有接受金武祥的好意,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用胳膊支撑着身体,想让自己的两条已经萎缩了的腿再恢复点力气。
每次尝试都会汗流浃背、闷哼一声。
沈时微几次拿着药进去的时候,都看到他从轮椅上摔了下来,狼狈地趴在地上,但是坚持不让别人扶。
他是在惩罚自己,同时也是在逼迫自己。
沈时微没有说话,只是把药碗放在了他够得到的地方,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她觉得这个男人心里有很大的一股怒火。
一股输给自己的不甘心。
沈时微夜里在几十种草药里配出了一碗奇色药汤。
她拿着药来到陆沉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的那个挣扎的身影上。
陆沉正抓着桌子的腿,想站起来,但是双腿就像两根不属于自己的木棍,一点反应也没有。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