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地上的血迹凝固成暗黑色的斑点。
烧红的烙铁停在了沈时微的脸颊旁边,只有半寸的距离。
热浪烤炙着她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音。
“害怕了嘛?”
王德全那张无须的白脸上,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非常狰狞,犹如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就说出来吧,咱家手一抖,这倾国倾城的脸就成烂肉了。”
沈时微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但带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平静。
“王公公,你能烫下去吗?”
王德全的手停了下来。
“我是陛下面前的一品诰命,在镇国公手里是个掌珠。”
沈时微嘴角扯动,露出一个带血的笑容。
“陆沉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是最了解的。”
“他在边关杀敌,如果他知道夫人在宫里毁了容,你觉得他那把刀会不会从北蛮一直砍到慎刑司来?”
“你用陆沉压我?”
王德全发出尖利的笑声,另一只手猛力抓住沈时微的下巴。
“陆沉回不来了。”
“北边的‘修罗’将军是给他准备的。”
“等他死了之后,你也要下去陪葬了,到时候还有人会管你的脸好不好看吗?”
“对吧?”
沈时微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躲闪。
“既然我已经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了,那么你这烙铁就烫下来吧。”
“但是顾云笙只在跟我讲过一次《茶经》中所包含的秘密。”
“你把我也烫哑了,也烫傻了,也烫死了。”
“那个能保住燕承皇位,甚至能保住你的狗命的秘密,就要和我一起烂在棺材里了。”
王德全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是一个奴仆,而奴仆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主人垮台。
燕承虽然昏聩无能,但是他还坐拥皇帝之位。
如果秘密真的和皇位相关的话……
“你是在骗我的。”
王德全咬紧牙关,烙铁又前送了一点。
沈时微甚至可以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
她没有后退,而是迎了上去。
“好的,可以开始进行了。”
她忽然一声厉喝,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
“太后让臣来审问臣,就是为了得到那东西,从而彻底架空皇上吗?”
“烙铁一上,我就咬舌自尽。”
“到时候陛下问起的时候,你就说是太后让你灭口,是为了掩盖当年先帝被害的事实!”
“停止!”
地牢的铁门被用力推开。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带起一阵寒风闯了进来。
王德全吓的手一哆嗦,烙铁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直打哆嗦。
“陛……陛下……”
燕承站在刑架前,望着满身是血的沈时微,脸色阴沉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他听到了。
听到了“架空陛下”,听到了“先帝被害”。
这几年虽然他是皇帝,但是处处受制于太皇太后、皇叔,心里的那根刺早就化脓了。
“滚开!”
燕承把王德全踢开,大步走到沈时微面前。
“给他松开绑住的绳子。”
两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跑过来,把沈时微手腕上被捆住的麻绳解开了。
沈时微身子一软,差点摔倒,但是还是扶着刑架站住了。
她的手腕上有很多伤痕,可以看见骨头。
但是她一点眉头也没有皱,只是静静地望着燕承。
“你刚才说的真的假的?”
燕承一直盯着她看。
“太后要拿那东西吗?”
“陛下是怎么说的呢?”
沈时微微喘着气,声音虚弱,但是逻辑很清楚。
“刚进宫就被太后的手下以‘私闯禁地’为由抓到这里来。”
“不用御医诊治,直接用大刑。”
“如果只是为了惩戒一个诰命夫人的话,做到这一步有必要吗?”
“除非她害怕见陛下面。”
“害怕把顾云笙留下来的东西给到皇上面前。”
燕承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沈时微说的这些话正好戳中了他最黑暗的猜想。
“东西放在哪里?”
燕承急急忙忙地问。
“就在……”
沈时微身体摇晃了一下,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传太医!迅速传太医!”
燕承着急了。
他把倒地的沈时微抱起,转而对着坐在地上的王德全大喊。
“把这狗东西拉出去打棍子!”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太后娘娘……”
惨叫的声音很快被拉长并被远远地带走了。
沈时闭上眼睛,尽管意识还比较模糊,但是心里已经非常清楚了。
这次她赢了。
她利用了皇帝对于权力的欲望以及对于亲人之间的猜疑,从而使得自己从死亡的道路中被拯救回来。
但是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头。
真正的暴风雨,刚刚开始。
沈时微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龙床之上。
不是偏殿,而是皇帝寝居的乾清宫。
手腕缠上了纱布,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燕承就坐在床边,眼睛布满血丝,犹如一只守护着最后一块肉的孤狼。
“醒了吗?”
“递给我一碗水。”
沈时微没有接话,只是撑起身子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朕救你,是为了顾云笙留下的东西。”
燕承把碗重重地放在了案桌上,已经没有耐心了。
“朕已经查过了,藏书阁里的《茶经》被人动过了,但是里面没有东西。”
“你在哪儿呢?”
“东西不在皇宫里。”
沈时微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淡淡地说到。
“陆家。”
“你在耍朕吗?”
燕承猛地站起身来,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
“陛下息怒。”
沈时微把包扎好的手举起来,指了指自己的头部。
“东西虽然在陆府,但是只有我知道那可以作为证据。”
“别人认为那是废品。”
“是什么?”
“一个茶壶。”
沈时微一想起那件粗糙的陶壶,眼睛里就漾起了一丝温柔。
“顾云笙从不喝咖啡,但是他在去世前带回来一个很丑的陶壶。”
“顾翰文觉得它不好看,随手就把它扔到杂物堆里了。”
“我离开相府的时候,因为那是他留下的,所以就捡回来了。”
“一直放在梳妆台上用来插花的。”
燕承呆住了。
他想了很多种情况,密函、账本、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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