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裴景疏向前走了一步,手中拿着笏板举了起来。
“顾家与诚王所有产业,依照法律应当充作官府财产。”
“如今国家财政空虚,北方战事刚刚平息,正是需要钱粮来抚恤将士的时候。”
“安国夫人一开口就要把大燕一半的财富带走,这是要把社稷放在什么地方呢?”
他的目光十分炯炯有神,死死地盯着沈时微,没有被陆家的气势给吓住。
很难啃下来。
沈时微转过头去看他。
裴景疏,字子玉,三十岁时就任户部尚书,是出了名的铁算盘,也是有名的酷吏。
“裴大人这话听起来很悦耳。”
沈时微笑了一下,但是笑得很不自然。
“抚恤士兵?”
“陆家军在北境拼死杀敌的时候,粮草又是被谁扣下不发的呢?”
“顾翰文通敌卖国,这些产业中有多少是靠前线将士的人血馒头赚取的?”
“补充到国家库中去?”
她走到了裴景疏的身边,声音放低了。
“把烂摊子塞给燕明礼挖空了的那一个,还是塞给你们这些只会到朝堂上去吵吵嚷嚷的大人腰包里去?”
“你——无理取闹!”
裴景疏气得面红耳赤。
“顾云笙已经去世了,所以顾家的产业应该由我这个未亡人来继承。”
沈时微回到陆沉身边之后就不再看他了,而是望着燕承。
“陛下,我并不是来求您的。”
“这是交换。”
“陆沉交出虎符后退回到西山大营,不再参与朝政。”
“换上这些东西,皇上觉得划不划得来?”
陆沉狠狠地望着她,“时微!虎符不能交给别人!那可是救命的……”
“闭嘴。”
沈时微瞪了他一眼。
“听我的。”
陆沉憋得满脸通红,嘴皮子动了动,最后愤愤地把脑袋扭向一边,不再说话。
但是拿着刀的手松开了。
燕承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抹光芒。
他在想事情。
陆沉手握重兵,这把剑就悬在陆沉的头上。
如果用钱可以买到陆沉的退步,这笔交易就太值了。
钱没有了还可以再赚,皇位丢了就没有了生命。
“好的。”
燕承用手扶住龙椅的扶手。
“朕同意了!”
“即日起,顾家与诚王所有产业,全部归安国夫人抚养。”
“裴爱卿,这件事你自己去处理,一定要处理得干干净净。”
裴景疏还想劝谏下去,但是被燕承严厉的目光堵了回来。
他深呼吸了一口,向沈时微拱了拱手,语气冷冷地。
“既然这是圣旨,本官自然就要遵照执行了。”
“希望夫人好好打理,别把这几个产业给弄糟了。”
“不劳烦裴大人了。”
沈时微作了一揖,姿态十分优雅,但是却带上了商人精明的样子。
“我会经营,而且会使它们比顾翰文手里的时候更赚钱。”
出了宫门之后,马车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陆沉一上车就开始炸了。
“是不是发疯了?”
他把头盔扔在地上,愤怒地喊了起来。
“没有了兵权,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了!”
“燕承这样的事情你会相信他的话吗?”
“我不认为他值得信任。”
沈时微靠着车门,感到十分疲惫,于是闭上了眼睛。
“但是我相信钱。”
“陆沉,你还不能够明白吗?”
“兵权太显赫了,太招人怨恨了。”
“只要你手里拿着虎符,每天都有很多人盯着我们,想尽办法给你下毒,给我设陷阱。”
“我已经经历过那样的生活。”
她睁开眼睛,望着陆沉。
“有了这笔财富,我们就可以养私兵、收买朝臣、控制大燕的粮道和命脉。”
“到时候燕承想动我们,也要考虑一下大燕的经济会不会垮掉。”
“这才是无伤大雅。”
陆沉呆住了。
看着眼前的女人,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心疼。
曾经只会绣花、读《女诫》的侯府千金,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之后,已经被逼成了一个算无遗策的谋士。
“是不是觉得我变坏了?”
沈时微自嘲地笑了一下。
“铜臭味?”
“无。”
陆沉粗暴地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我就喜欢你的爱财的样子。”
“如果钱不够的话,我就去抢!”
“你敢!”
沈时微在腰上掐了一把。
“以后我来当东家,你来当护院。”
“陆大护院好好的干吧,本夫人是不会亏待你的。”
陆沉咧嘴笑,他的一双独眼里全是宠溺。
“遵命,夫人。”
但是看上去轻松的结局其实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户部尚书府。
裴景疏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顾家以及诚王产业的账册。
烛火摇晃,照出他紧锁的眉心。
“大人。”
一个心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我们在清点诚王别院密室时发现一个暗格。”
“里面有一封信,是给永璋侯,也就是沈时微的父亲的。”
裴景疏接过信来,拆开一看,脸色登时铁青起来。
信的内容足以让京城刚刚平静下来,又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备车。”
裴景疏把信塞进袖中,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去陆家。”
“这件事情一定要让安国夫人知晓。”
“她的父亲可能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清白。”
陆府的门槛都被裴景疏踩得很快。
一向稳重的户部尚书此时的脸上已经到了要吃人的地步。
“陆沉!让沈时微出来!”
他在前厅大声叫嚷,已经没有了文官的风度。
陆沉推着轮椅在院子里看着沈时微指挥人把一车古董搬过来,听到动静后皱了皱眉。
“金武祥,把人扔出去。”
“等等。”
沈时微把手中的名录放下来,拍了下手上的灰尘。
“裴大人就是财神爷,来送地契的,怎么会有往外赶的道理呢?”
她来到前厅,看见裴景疏喘着粗气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裴大人深夜来访,是不是因为账目没有算清楚呢?”
“沈时微,你别跟我装蒜!”
裴景疏把一叠地契扔在桌子上,紧接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并没有马上拿出来,而是握在手里。
他望着沈时微,眼神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鄙视、同情、挣扎。
“怎么样,舍不得吗?”
陆沉推着轮椅进来了,挡在了沈时微的面前,眼神不善地盯着裴景疏。
“裴大人,愿赌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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