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哭了,陛下说只要能活下来就可以。”
沈时微把水端过来,小心地给陆沉喝。
陆沉喝了一口之后,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
他睁眼看着沈时微为了半碗水低声下气的样子,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不喝啦。”
他转过了头,声音闷闷的。
“喝。”
“我不觉得口干。”沈时微硬把碗送到他的嘴边,“你身子底子空着呢,得养回来。陆沉,你忘记了你父亲信中提到的话了吗?一刀毙之。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你连刀都拿不起来了,拿什么和他斗呢?”
当说到陆放的时候,陆沉的眼神就会变得不一样。
那是一种带有痛苦和不甘的火焰。
他张开口,把剩下的水大口大口地喝光了,就连那两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也被嚼碎了咽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流云阁就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除了每天送一次饭之外,就没有人再来过了。
安静比刑罚更能让人痛苦,它正在一点点地侵蚀着人们的心灵,在长久的期待下使人变得焦躁不安。
但是沈时微并没有失神。
她在等待。
她等京城里的风起。
因为在入宫之前,她曾让鬼影给一个人送去了一封信。
这是她最后的一张牌。
第五个晚上,流云阁的窗户被人敲了三下。
敲打的声音很小,但是夜晚十分安静,所以那声音就像打雷一样。
正在闭目养神的陆沉突然睁开了眼睛,下意识想要去抓刀,把手伸出去了一半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徒手了。
他翻身坐起,警惕地望着窗纸上的人影。
沈时微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出声,自己光着脚走到了窗户旁边,轻轻推开了窗户一条缝隙。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梅花特有的香味也随着冷风飘了进来。
窗外站着一个黑衣人,脸上戴着面巾,但是那一双桃花眼非常容易被人辨认出来。
那是裴景疏。
刑部尚书此时年纪轻轻就被吊在皇宫的房梁上,像个偷东西的小贼一样。
“怎么是你呢?”
沈时微觉得有点儿意外。
给裴景疏送信的人不是裴景疏,而是她的父亲沈昌平——一个迂腐贪财的老侯爷,在朝中人脉很广。
“怎么夫人不想见我呢?”
裴景疏把巾帕摘下来以后,露出了一张略微显得有些疲惫的脸。
他一跳而入,动作轻盈如猫,反手关紧窗户,把外面巡查的声音挡在了外面。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陆沉,眼神里复杂的情绪中,既有敌意,也有那么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
“陆大将军很硬,在那种地方还能活着回来。”
“托福。”陆沉冷哼一声,靠在床头,虽然很虚弱,但气势还是十足地说道:“裴大人深夜闯入皇宫,不怕燕承这个小疯子把你给剁了吧?”
“比起被剁成肉泥,我更怕安国夫人死在这里。”
裴景疏并没有理会陆沉的挑逗,直接走到桌子前,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包裹,里面有一只热乎乎的烧鸡和一瓶好酒。
“可以吃,没有毒。”
沈时微看着那一只烧鸡,喉咙不争气地动了动。
她没有客气,把一只鸡腿撕下来递给了陆沉,自己也拿了一块慢慢吃起来。
“我的父亲情况如何?”沈时微边吃边问。
“沈侯爷?”裴景疏苦笑了一下,“你写的信刚刚送到侯府,他就吓得生病了。现在正在床上装死,害怕皇帝发现这件事跟自己有关。”
沈时微的动作停了下来,随即自嘲地笑了一下。
指望他是不行了,只能指望墙头草了。
“但是,他不敢出面,却把信交给了我。沈时微,你信上说你知道燕明礼留下的后手,是真的吗?”裴景疏看着沈时微,目光灼灼地问道。
“不真实的。”
沈时微咽下口中之肉,回答得很坦荡。
裴景疏愣住了,手里拿着的酒壶差点掉到地上。
“你说什么?假的?那你还有胆量用这个来威胁皇帝吗?燕承现在就跟疯了一样,在全世界范围内寻找玉玺,找不到的话就会杀人!”
“我知道。”
沈时微擦干净嘴,站起来走到裴景疏面前。
“所以我需要你。”
“请告诉我需要做什么?陪你一起绝命?”裴景疏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请你帮我做一个玉玺。”
房间里面非常安静。
连陆沉都被吓了一跳,直起身来瞪大眼睛看着沈时微,好像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假玉玺。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比弑君更加疯狂!
“你疯了!”裴景疏连连后退,“沈时微,你真的疯了!这件事怎么可能会做到呢?玉玺多么神奇,工匠、材料、刻痕,任何一个地方出现错误都会被发现!”
“我知道哪里有最好的工匠,也知道哪里有最好的玉料。”
沈时微的声音很轻,但是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顾翰文私藏的一块和田暖玉,是当年先皇赐给他的,它的材质和传国玉玺出自同一块玉料。至于工匠……”
她转过头来望着陆沉。
“铁手。”
陆沉一怔,随即就明白了他所说的含义。
天机阁五大杀手中的铁手,不仅拳头硬,而且有一双巧夺天工的手。
他入行之前就已经是天下第一的雕刻师了。
“铁手可以的。”陆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他见过玉玺的拓片,可以模仿到九成九。”
“你看,人、料都有了。”
沈时微又看向裴景疏,眼神很逼人。
“现在缺少的,就是能将这些送到里面去,并且让皇帝‘不经意’地发现假玉玺的人。”
裴景疏静默不语。
他在斟酌。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的话,他就成了救驾功臣,在朝中能更进一步;输了的话,满门抄斩。
“为什么帮你们呢?陆沉是我的情敌,你是我一直求之不得的人。为什么要让我去救我的情敌冒险呢?”裴景疏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因为燕承不是明主。”
这番话不是沈时微说的,而是陆沉。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