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人,你不是最在乎史书上留名的事情吗?”
“请你放心,我会叫史官一笔一划地把你今天所做的事情都记录下来。”
“一代一代的人要记住你是汉奸,三朝元老。”
柳太傅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晕过去了。
魏忠贤让人把他绑住,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沈时微。
“夫人,现在人赃俱获,接下来怎么处理?”
沈时微走到桌子旁边,拿起北蛮国书中的一封信,手指轻轻一握。
“先把柳太傅以及那个使者的关押到东厂大牢里面,要严格地看守着,不允许任何人去探视。”
“第二,马上清点柳家的财产,所有的金银粮草,都要送到雁门关前线。”
“第三,传令下去,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京城所有和柳太傅有过来往的官员,全部到东厂报到。”
魏忠贤应允之后就转身离去安排了。
但是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就有一个番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夫人、督主,不好了!”
“雁门关传来紧急军报,摄政王带着城里的全部士兵,出城去攻打北蛮的营地了!”
沈时微手里拿着的国书,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浑身的血液好像这一刻被冻住了。
她对陆沉的性格很了解。
粮草被烧,他是绝不会被困在城中等死的。
他会带着人去找北蛮人打架。
但是他的腿伤还没有好,内力全无,对面有二十万北蛮大军。
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时微弯下身子去捡起地上的国书,手指在微微发抖,但是还是强迫自己平静了下来。
“别着急。”
如果她慌了的话,陆沉就真的没路可走了。
“紧急情况汇报。”
沈时微开口了,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那番子急忙把带血带土的紧急情报递了上来。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陆沉写的,虽然有些破釜沉舟的味道,但是还比较硬气。
“粮食没有了,就出城决一死战,不要想其他事情。”
八个字。
沈时微拿着信纸,手指发白,信纸被她捏出了各种不同的形状。
“勿挂念。”
他怎么敢说勿念呢?
魏忠贤站在一旁看着沈时微的样子,也不敢说话。
陆沉这一走就是抱着必死的态度。
雁门关内粮食已经没有了,即使劫营成功了,也无法支撑很久。
更何况北蛮二十万大军,就算站着让他们杀,十万将士也要被杀得筋疲力尽。
“夫人,要不我们现在就调动兵力,赶往雁门关支援摄政王?”
魏忠贤试探着说话了。
沈时微摇了摇头。
京城只有五万守备军,还要防备各地藩王作乱,根本无法抽调多少人手。
带所有人去也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他们赶到雁门关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来不及了。”
沈时微开口了,声音很小,但是很坚定。
“现在点兵出征,最少半个月可以到达雁门关。”
“我们能等,但是陆沉和十万大军不能等。”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魏忠贤赶忙追了上去。
“夫人,我们要去哪里?”
“永璋侯府。”
沈时微吐出这五个字之后,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的父亲沈长青很古板固执,但是大燕难得的一个懂得粮食调度、可以稳定后方的人才。
沈家以及北疆几家粮商世家之间有着几代人的交情。
现在只有他,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凑齐粮草送到雁门关。
魏忠贤愣了愣,随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没有多问,马上安排好马车。
半个时辰之后,永璋侯府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沈长青被关在府里半个月,早就急得满嘴燎泡,听到下人说沈时微来了,气得直接抄起了桌上的家法。
他站在正厅里面,等沈时微进来之后,要好好教训一下丢了沈家脸面的逆女。
可是当沈时微进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的家法,却怎么也挥不下去了。
她身上的衣服没有换,还是那件沾满泥水的夜行衣,脸上的泥巴还没有擦干净。
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
只有一双眼睛,很亮,好像燃烧了一团火。
“父亲。”
沈时微开口,对沈长青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这是她经过宫变之后第一次回到侯府,也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给沈长青行礼。
沈长青鼻子发酸,手里拿着的家法“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过脸去,冷哼了一声。
“回来啦。”
“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沈家女儿的身份给忘了,也忘了世上还有我这样一个父亲。”
沈时微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她走到沈长青的面前,然后跪了下来。
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长青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
“这是干什么!快点起来!”
“父亲,女儿想请您做一件事情。”
沈时微没有起身,抬起头望着沈长青,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从燕明礼逼宫那天起,这是她第一次掉眼泪。
在太和殿上面对百官的刁难时,她没有哭。
在密室里被人放火围困的时候,她没有哭。
在柳太傅府面对通敌的反贼时,她没有哭。
但是现在为了陆沉,她跪在地上请求她的父亲,她最看重礼教、最生气的父亲。
“陆沉带着十万雁门关将士出城与北蛮人决战。”
“他们没有粮食,也没有后援部队,坚持不了多久。”
“女儿知道父亲和北疆的粮商世家有交情,在最短的时间内凑足粮草送到雁门关。”
“女儿希望得到您的帮助,帮助前线十万士兵。”
沈长青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浑身都在发抖。
他气得浑身发抖,也心疼得浑身发抖。
他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礼教规矩,最疼爱的就是这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因为她的不守妇德,在三军阵前嫁给了一个“反贼”,对她的行为愤怒不已,让她在朝堂上为所欲为,让沈家丢了脸。
但是他更疼爱她。
心疼她十九岁年纪,就不得不承担起这么沉重的负担。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