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失去了兵器,又被铁网捆住,怎能是陆沉的对手呢?
两人在网中缠斗,陆沉处处避开沈长青,枪枪不离阿古拉的要害。
沈时微见状,马上对裴景疏发号施令:“切断铁网绳索,把他们放出来!”
绳子被砍断了。
铁网落下来了。
陆沉一脚把沈长青踢出了战圈,长枪如龙,和阿古拉战在一起。
沈时微一跃而下,将倒在血泊之中的沈长青扶起。
“父亲!”
“快……快去……”沈长青气息奄奄地拉着沈时微的手,把合二为一的信物塞到她的手里,“去……去打开水闸……不能让……不能让陆放将军……白死了……”
说完之后,他就歪着头昏过去了。
沈时微眼泪夺眶而出,把父亲交给亲兵,站起来,望着场中。
陆沉把阿古拉压得完全动不了了,最后一枪,射穿了阿古拉的心脏。
陆沉仰天长叹,声音悲戚。
他抽出长枪,转过身来面对着沈时微,目光复杂。
“走吧。”他沙哑着嗓子说,“去做我们该做的事。”
沈时微重重地点了点头,拿着信物,带着一队亲兵,奔向城墙深处的密道。
密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青铜闸门,闸门中间有一个半月形的凹槽。
沈时微把信物嵌入进去,用力转了一圈。
“轰隆隆……”
沉重的机括声在地下回荡,仿佛远古巨兽的苏醒。
关外,黑水河的河水好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疯狂地倒流进地下暗渠。
北蛮大军正在攻城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地抖动。
“快看城墙!”
只见雁门关西边绵延数里的这段城墙,在地基的地方突然喷出了很多大的水柱。
坚固的墙壁就像沙堡没有底座一样,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
一声巨响。
整段城墙轰然倒塌,扬起百丈烟尘。
数万吨的砖石带着万钧之力,像山崩海啸一般,瞬间将城墙下的北蛮军淹没。
惨叫、哀号声震天响,很快就被坍塌的声音所掩盖。
洪水从缺口处奔流而出,和城墙废墟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死寂的沼泽地。
幸存下来的北蛮士兵惊恐万状,弃甲抛戈,四处逃窜。
雁门关之危在此时以最壮烈的方式宣告结束。
城楼上所有的陆家军幸存者望着眼前的一幕,一开始是鸦雀无声,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陆将军很强!”
“太后也很厉害!”
陆沉站在废墟之上,看着父亲一手造成的这个人间地狱,心中各种各样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沈时微从密道里走出来,和他隔空对视。
两人之间是生与死的距离。
是仇怨的距离。
也是刚刚结束的一场血色和解的距离。
但是,在大家都认为大局已定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五万西越铁骑排成整齐的阵型,正一步步地向雁门关缺口处逼近。
为首的,就是拓跋锋。
勒马立于阵前,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望着城墙上浴血奋战的大燕军队已经疲惫不堪的样子。
枭雄在草原上看到的所有东西。
现在轮到他去收获胜利了。
朋友还是敌人,全在他一念之间。
拓跋锋的到来犹如一盆冷水,将城头上人们高兴的情绪浇灭了。
经过了一场血战之后,又使出了毁城的后手,雁门关内的守军已经不堪一击了。
拓跋锋的五万骑兵,是以逸待劳,精神饱满的。
双方的实力差距,在此时出现了逆转。
陆沉手握带血的长枪,一步步走上城头废墟之上,同拓跋锋对峙着。
“拓跋锋,你是不是想趁机作乱?”
拓跋锋哈哈大笑,马鞭遥指陆沉,“陆沉,不得不佩服陆家父子,好算计,好手段。”
“但是现在的雁门关就像一个没有设防的女人,只要我想,就可以随时进来做客。”
他身后西越骑兵发出一片哄笑。
沈时微在亲兵的保护之下也来到了城头。
她的脸色非常苍白,但是眼神却很平静。
“拓跋锋,把你的要求说出口。”
“爽快!”拓跋锋的目光落在沈时微身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欣赏之情。
“我还是原来的三个条件,只是第二条需要修改一下。”
他停下了脚步,带着一种玩味的心情望着陆沉。
“就不让陆沉道歉了。”
“我要他跪下。”
“做梦!”陆沉勃然大怒,身上杀气腾腾。
“不要急于拒绝。”拓跋锋笑着说,“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下。”
“一炷香之后,如果你还不下跪,我的铁骑就会踏平这里,到时候,不只是你,还有她,还有城里的所有活人,都会死。”
在他身后站着的士兵手里拿着一炷香,点燃后插在地上。
青烟缭绕,如同催命的符咒。
城头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陆沉身上。
宁死不屈的陆家人。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自豪。
“陆沉,不可以跪下!”铁牛、陆家军众将领纷纷发言,眼里含着泪,“宁死不屈,和他们拼了!”
陆沉握着长枪的手指已经变白了。
他可以死,但是不能看着身边的将士,不能看着沈时微,因为自己的骄傲而陪葬。
他慢慢转过身来,望着沈时微。
沈时微也在看着他,她轻轻摇摇头。
她明白这一跪不仅仅是陆沉一个人的跪拜,也是陆家军百年来军人的敬仰。
“拓跋锋。”沈时微向前走了一步,朗声道,“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两条。”
“互市关税降低十分之一,北蛮割让的三座城池,我大燕决不干涉。”
“最后一个条件是无法实现的。”
“哦?”拓跋锋挑眉道,“这么说来,你们是选择死了?”
“不。”沈时微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信不信,只要你敢下令攻打城池,半个时辰之后,你的五万大军都会留在这里。”
拓跋锋听了之后,好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只有你们这几十号人?”
“就由我来完成吧。”沈时微抬手指了指拓跋锋大军的后方,“你去查一下后面。”
拓跋锋疑惑地转过头来。
远处的山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很多面旗帜,迎风飘扬。
火红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裴”字。
无数黑洞洞的炮口从山谷两边探出头来,对准了西越骑兵。
裴景疏的火器营。
拓跋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什么时候……”
“就在你和我谈条件的时候。”沈时微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你真的认为我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场比赛上吗?”
“在发动水淹七军的同时,我让裴景疏带领火器营绕道对你的后路进行包抄。”
“拓跋锋骑兵在平原上是王者,但是在这种山谷地形之下,面对着火炮,也就是活靶子。”
“现在轮到你选择啦!”
拓跋锋的脸色时晴时阴,他紧紧盯着沈时微,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但是沈时微的眼神很平静。
过了一阵子,拓跋锋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好啊!”
“沈时微,你这女人,还真有意思!”
他收起笑容,认真的打量着陆沉。
“陆沉,你被我打败了也不冤。”
“但是你这辈子是赢不了她的。”
说完之后,他马上勒住了缰绳。
“走啦!”
五万西越铁骑来时声势浩大,去时就像潮水一样退去,不敢停驻。
城下之盟的危险,终于转危为安了。
城头上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的欢呼声。
陆沉望着沈时微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认为自己是来保护她的,但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她在保护大家。
三天之后,雁门关的战事已经全部结束了。
经过军医全力抢救,沈长青奇迹般地活了回来,但是身体已经完全垮掉。
病榻前,沈时微、陆沉都在。
“咳咳……”沈长青挣扎着坐起来,在枕头下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陆沉。
“这是陆放将军留下的最后一封信。”
陆沉颤抖着手接过了木盒,打开以后。
信件使用的是父亲常用的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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