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摄政王!”亲兵在外帐高声禀报,“京城急使,奉新帝圣旨前来宣召!”
“圣旨!”
“顾云笙派人来啦!”
两人相视而视,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惊涛骇浪。
过了一会儿,一位身穿内侍官服的年轻人,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在几个京营将士的保护之下,走进了中军大帐。
那个太监脸色白白的,态度非常傲慢,见到了沈时微、陆沉也只是微微施礼。
“我家奉陛下之命来此传旨,沈太后、陆摄政王接旨!”
陆沉冷哼了一声,站在那里没有移动。
沈时微缓缓地走上前,平静地望着那道圣旨。
“念!”
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声音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太后沈氏,对国家有功,但是身为先帝之妻,长期居住在宫中,不合礼仪。
朕因为其护国有功,所以不忍心过分责备他。
特此诏令沈氏即刻回京,朕已经为她修缮了永璋侯府别院,并赐予她安国夫人的称号,颐养天年。
摄政王陆沉平叛有功,但是兵权太大,容易出问题,让他交出兵符,留守雁门关,戴罪立功。
钦此。
圣旨句句扎心!
封赏即是软禁。
叫作安养,其实也就是监禁。
把沈时微叫回京城,关押在侯府别院,同时剥夺了陆沉的兵权,把他困在雁门关里。
把这两个分开来,逐一击破!
“荒唐!”陆沉怒喝一声,上前一步要发作。
“陆沉!”但是沈时微伸手挡住了他。
她望着宣旨的太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使得整个大帐的温度降到冰点。
“回去告诉你的人!”
“本宫不日就要回朝了!”
“但是不是奉诏回京,而是带上了十五万大军,清君侧,讨国`贼!”
说完之后,目光就转到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上,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
“至于那道假诏。”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请劳烦公公给‘顾云笙’带句话。”
“就说,如果想念故人何必费这么大周折。”
“本宫很想亲自看一看,一个死人是如何从棺材里爬出来,然后坐在龙椅上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里面却蕴含着无穷的威压和嘲讽。
但是小太监听完之后,并没有表现出惊慌的样子,反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安国夫人息怒,陛下还有一物,命奴婢亲手`交给你!”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
锦盒里静静地放着一支白玉簪。
簪子的样式比较古朴,在簪头之处雕有一朵小兰花。
当沈时微看到这支簪子时,就像被雷击了一样,体内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这支簪子是她当年嫁到顾府的时候,顾云笙送给她的情侣之物。
簪子上还刻有一行小字,这是顾云笙亲手刻上去的。
愿此簪护你一生平安。
除了顾云笙以及她本人之外,不会有其他人知晓这句话的秘密含义!
那支白玉簪静静地放在锦盒里的红色丝绒上。
在烛光的照耀下温润的玉色泛着柔和的光。
但是在沈时微看来,它比最锋利的刀刃更刺眼。
陆沉也看清楚了簪子以及簪子上熟悉的那一行字。
当初他让人去查沈时微在相府的情况,下属把这种东西的图样以及拓印一起呈了上去。
愿此簪护你一生平安。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深深地刺入他的心里。
他可以接受一个假顾云笙,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但是不能接受这个“傀儡”竟然知道他们之间最隐秘的事情!
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是对陆沉的一种最恶毒的嘲讽!
“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陆沉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小太监看到两人后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回复摄政王,此物是皇上随身珍藏的。”
“陛下认为夫人见到这件东西后,就能理解他的心思了。”
“让他让你知道他回来了。”
“他还说,在京城中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只等你回来。”
说完之后,他就把锦盒递了过来,显然是想让沈时微收下。
沈时微望着那支簪子,愤怒的心此时也变得一片混乱。
幻觉吗?
那么燕明礼的手法是不是已经到了可以洞察人心最隐秘之处的程度?
她并没有去接那个锦盒,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太监。
“滚!”
一个字,虽然没有感情色彩,但是却使得帐内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小太监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随即行礼退下。
帐帘一垂上之后,外面的嘈杂声就听不见了。
帐内,变得比之前更压抑。
那根白玉簪被留在了桌案上,就像一个幽灵一样,默默诉说着一段无法抹去的历史。
“还保留着吗?”陆沉终于说话了,声音里带了一点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他认为她早就把有关顾云笙的事情都尘封埋葬了。
沈时微张了张嘴,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云笙去世之后,她也一直保存着这支簪子。
不是旧情难忘,而是因为对一个为了保护自己而死去的善良之人表示敬意和哀悼。
但是此时此刻说出来,就显得苍白无力了。
陆沉用她的沉默来默认。
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留下一潭深寒的水。
他自己也笑了下,转过身去,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大帐。
帐帘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就像两人之间刚刚愈合的裂痕又被撕开一样。
沈时微伸手想要叫住他,但是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下去了。
她走到桌案边,拿起那支冰冷的玉簪。
簪子很光滑,但是她觉得它比烙铁还要烫。
京城中的人是谁?
除了长相像顾云笙之外,他还拥有顾云笙的记忆。
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第二天,大军按照约定的时间出发了,浩浩荡荡地朝京城进发。
归途上一片沉闷压抑。
沈时微与陆沉之间再无任何往来。
他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而她则处在中军,两人之间隔着几千名士兵,还有一颗无法言说的白玉簪。
大军到达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黑风口,这里山势险峻,道路狭窄,是天然的伏击之地。
“传令全军,加强戒备,派出斥候前出十里。”沈时微说道。
但是命令一下达之后,两边的山林中箭如雨落!
“有埋伏!”
军中大乱,士兵们纷纷举盾抵挡。
但是对方的箭矢非常密集,并且专门瞄准军中的将领进行射击。
更奇怪的是,伏兵不追击,只是一味地射箭,好像就是为了减慢他们的行军速度。
“裴景疏!火器营压制!”
“咚咚咚!”
火铳声一响,山林中射出的箭矢立刻少了很多。
陆沉一马当先,挥舞长枪抵挡箭矢,正要带领亲卫营冲上山坡。
此时另外一边的山道上,突然冲出了一队黑衣骑士,人数不多,大约有一百人。
但是每个人都是悍不畏死的样子,他们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陆沉!
“保护国王代理人!”
亲卫营的人马上冲上去和黑衣人打在一起。
沈时微在中军看得很清楚,这并不是一场想要取胜的伏击,而是一次目的明确的刺杀!
对方不惜一切代价,在这里除掉陆沉!
她心头一紧,立即下令:“亲卫营听令,跟我去支援摄政王!”
她双腿夹住马腹,想要冲上前去。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一支冷箭不知道从哪里射来,悄无声息地射向她的后心!
一箭穿心,刁钻歹毒,正赶上她心里挂念着陆沉的时候,警觉已经有所降低。
“太后当心!”
身边的亲兵惊呼了一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箭矢快要射到身上了,一道人影比箭还要快,一跃而上,在马上扑了过去,挡住了箭射来的方向,紧紧护住了她的身体。
“噗——”
利箭穿入肌肤的声音,沉闷又清楚。
沈时微被巨大的力道撞得头昏眼花,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带有淡淡药草味的血气。
陆沉!
他在混战中察觉到有冷箭射向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回来,用自己的后背为她挡下了一箭。
“陆沉!”沈时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她可以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迅速地浸透了陆沉的衣服,并且烫伤了她的内心。
陆沉闷哼了一声,但是她手臂上的力气并没有减弱。
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不用管我……他们……他们的目标就是你……”
话音刚落,原本围攻他的黑衣人们就一起掉头,像疯了一样向着他们和他们身边的人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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