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微摇摇头。
她明白,燕明礼既然把人带到阵前来了,那么一定做了周密的准备。
燕明礼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把她家人杀掉。
半个时辰太长,足够燕明礼把侯府的一百多口人都给杀了。
“陆沉,没什么用的。”
沈时微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决。
“他找的是我,只要我一出门,他就没有什么理由去加害我的家人了。”
“出去了就彻底没希望了!”
陆沉握着她手腕的力气大到似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燕明礼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你,而是我、陆家以及大燕的江山!”
“你出去吧,他只会用你来要挟我,到时候我们俩都得死,侯府上的人也活不了!”
“那么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沈时微抬起头来,眼眶里都是红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地流下来。
“看着我娘、我哥、我侄子死在我的面前吗?”
“陆沉,我做不到。”
这是陆沉第一次看到她哭。
从重逢到现在的所有险境,被人泼的脏水,她总是挺起胸膛,冷静应对,从不掉一滴眼泪。
但是现在为了她的家人,她已经支撑不住了。
陆沉的心仿佛被利刀割开一样疼痛。
他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沙哑。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保护好侯府的人。”
“请你相信我一次,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一定能把他们救出来。”
“如果救不出来的话,我和你一起去死。”
“陆沉,我不能赌。”
沈时微推开他,擦去脸上的泪,眼神又恢复了坚定。
“一百多个人的生命,我赌不起。”
“就算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也不敢用他们去冒险。”
她转过身来,从怀里拿出用油布包裹着的顾翰文与燕明礼来往的所有罪证原件,塞到陆沉手里。
“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了。”
“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一定要把这些东西传遍天下,一定要洗清我父亲的污名,一定要替陆家报仇,一定要保护好小皇帝,保护好大燕的江山。”
“沈时微!”
陆沉握着那些罪证,手都在发抖。
“把东西给我,你就可以出去了,燕明礼会立刻杀掉你。”
“他不会的。”
沈时微笑了笑,笑容里透出一些苦涩。
“他还想用我来恐吓你,使军心稳定。”
“只要你有这些证据在手,他就不会随便杀掉我。”
她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抚过,手指触碰到他脸上的伤痕。
“陆沉,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十五岁和你订婚,我不后悔。”
“十八岁时为了给你报仇嫁给了顾云笙,我不后悔。”
“现在为了我的家人,这一趟我也走不后悔。”
“如果我不回来了,你就忘了我吧。”
“找一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吧,不要再活在仇恨里了。”
说完之后,她就转过身去,对身后的亲兵发号施令。
“打开营门。”
“太后,不可以啊!”
裴景疏立刻下跪,身后的士兵也都跪下了。
“出去就是羊入虎口了!”
“燕明礼心狠手辣,肯定不会守信用的!”
“太后,您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怎么跟天下百姓说呢?”
铁牛也红了眼,在地上跪着不肯起来。
“冲吧!就算死了也要把侯府的人救出来!”
“起来吧。”
沈时微的声音很稳,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这是我的要求。”
“打开营门。”
亲兵们互相望了一眼,最后只好咬紧牙关,慢慢拉开沉重的营门。
一进营门,燕明礼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身后站着的士兵们,也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沈时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脚就要往外走了。
陆沉伸手去拉她,但是被她避开了。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往营门外面走。
就在她迈出营门的一瞬间,燕明礼阵后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紧接着斥候疯了一般地冲到了燕明礼的面前,翻身下马,声音都在发抖。
“王爷不好了,后方突然出现了很多军队,打着东厂的旗号,还有陛下的龙旗,带头的人是魏忠贤,他带着东厂的人和京郊的三大营,杀过来了!”
“还有,留在京城的人传来说,宫里的假皇帝已经被乱刀砍死了,真陛下已经重新掌握了皇宫,并下圣旨说您通敌叛国、谋朝篡位,号令天下兵马共同讨伐您!”
燕明礼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凝固了,脸色变得苍白。
他猛地回头望着阵后的方向,眼中尽是慌乱。
沈时微也愣住了,停下了脚步。
魏忠贤居然救了小皇帝,并且带着兵马过来了。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斥候就跪在地上喊出了第二句话,顿时让她的血液凝固了。
“王爷,西越的拓跋锋带上了十万铁骑从雁门关打进来,已经连破了三座城池,直奔京城而来!”
这句话犹如惊雷般,落在两军之间。
因为魏忠贤的到来而骚动的京营士兵,瞬间彻底乱了。
他们大多是京城子弟,家眷都在京城,一听说西越铁骑打过来了,就直接奔向京城去了,哪里还有心思在这里打仗。
燕明礼骑在马上,身体晃动了下。
他算尽了所有的计谋,唯独没有算到这两件事。
被他困在皇宫里的魏忠贤居然带着人反杀出来了,把小皇帝救走了,堵住了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道路。
拓跋锋被打跑之后,居然带着十万铁骑,直接闯入了雁门关,并且一路直逼到了京城。
他一辈子都在图谋反叛,想要得到的是大燕江山。
如果京城被西越人占领了,就算他杀了沈时微、陆沉,赢了这场战争,也只不过是给西越人做了嫁衣。
沈时微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回了营帐里面。
陆沉连忙追上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悬在嗓子眼里的一颗心放了一半,又被新的危险揪住了。
“你没事就没事了。”
陆沉的声音里还留有几分后怕。
“刚才把人给吓死了。”
沈时微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还是冰凉的,但是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燕明礼乱了,我们有了机会,但是更大的麻烦也来了。”
她马上转身进了大帐,裴景疏、铁牛、沈策等人也跟着进了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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