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离魂之症
南校将军微微一愣。
长公主醒了，那她……可有听见锦曦姑娘方才所言？可惜，白锦曦声音很小，应是听不见了。若是听见了，就好了……
“锦曦小姐，长公主有请。”
白锦曦笑着点了点头。
房门被打开，亦如昨日一般富丽堂皇，只是隐约感觉，比昨日更热了。
果不其然，那炭盆竟然又多了两只，以至于屋内明显闷的厉害，幸好这屋子是特别改造过的，否则只怕会中毒。
“锦曦见过长公主。”
“不必如此多礼。”长公主此刻还在榻上，出言道：“你，可以坐过来。”
白锦曦也没有客气，将自己的斗篷取下，走进了屏风内。
屏风内，床幔已经拉起，长公主的长发披散在床榻上，微笑的看着她，脸色潮红，唇色却白的惊人。
“长公主莫要太过紧张，焦虑，否则将会伤及凤体。”
长公主笑看着她道：“无妨，不打紧的，你的手受伤了？”
白锦曦：“……”
都绕不开这只手了吗？
又将方才对南校将军说的话对长公主说了一遍。
“那日后可得小心，清水寺不及京城，夜晚更是静谧漆黑。”
“嗯，锦曦日后定会会格外小心。”
长公主这才不再追问她受的事情，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锦曦，本宫想要听说你自幼长在庄子上，你可愿意跟本宫讲讲你的故事？”
白锦曦笑了笑：“当然，只要不污了长公主殿下的耳朵便好。”
长公主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微微有些皱纹的面颊，依然当初曾经明媚傲人的颜色。
唯独那气色……
让人心疼。
白锦曦将自己的过往大致讲了一遍，从刚到庄子被下人苛待，到饿极之时用老鼠肉充饥。
刁奴死后，为了生存，在乱葬岗寻东西去卖，到稍微大一点去为旁人打工。
说母亲时而清醒，时而疯癫，自己如何安抚，又如何在深夜中崩溃。
除却吟风楼的事情，她大致都说了一遍，只是说的不是那么详细。
长公主听着听着，泪珠竟然顺着脸颊滑落。
她本以为，自己是这天下最不幸的人。
为了天下大义而牺牲，在帝国受尽欺辱，以色侍人，伺候两代君王，甚至还曾被第二代君王当做稳固政权的礼物，送出去过好几次。
他们猖狂，又变态，她咬着牙忍下了。
甚至曲意逢迎，只为了能够活着，不敢死去。
只为南疆不再大兴兵事，不再践踏天盛的国土，边境的百姓不再流离失所。
她本以为回到天盛，她终于可以平静的生活，却成为被人诟病，不耻，嘲笑的对象。
“抱歉，本宫不该让你想起这些。”
白锦曦笑道：“都过去了。”
长公主看着她，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涌动：“都过去了？”
“对，都过去了。”
白锦曦声音温和坚定。
她是为了救赎长公主？
不完全是，她主要是为了她自己。
悲惨的过去，是一把双刃剑。
放在坏人手中，那是刺向自己的尖刀。
可若是放是让好人知晓，那便是换得怜悯与心疼的筹码。
更何况……上次她便用《锦绣芳华》试过了。
长公主能够喜欢她的《锦绣芳华》足够证明她内心有着化不开的悲苦，不足为外人道也，以至于积郁成疾，成了梦魇，成了每年在和亲的那一月，便会微寒，萎靡，甚至离魂之苦。
云渊和南校将军的叮嘱。
昨夜的闹剧。
以及南校将军的在听闻三皇子想要将世家贵女安排在长公主寝殿的附近的态度。
若是她没有猜错，昨夜徐家小姐便是离魂症发作的长公主。
长公主忽然红了眼眶。
她侧过俩，避开白锦曦的眼睛，片刻后淡淡道：“你方才说你母亲有梦魇之症，甚至出现离魂症，她是因此而死的吗？”
白锦曦摇头：“不是，家母的离魂症在离世之前已经治好了。”
长公主怔忡道：“治好了？”
白锦曦点了点头：“治好了。”
“如何治好的？”
长公主说的时候声音带着三分急切，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很快就发现自己情绪似乎有点激动过了头。
“本宫听闻离魂症是无药可治的。”
白锦曦笑了：“用药确实治不好，需要按摩，香薰，搭配一种心理疗法，那是我在冀州城偶遇的游方郎中告知。长公主若是对这种神奇的病症和治疗方法感兴趣，我可以将具体操作方法写下，送给长公主。”
她现在几乎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但是……她不能说。
若是说出来。
是治病，还是要挟，那便是长公主的一念之间。
难得糊涂。
并不是说世人赞誉脑子不清楚的人。
而是，对于那些看破不说破，给彼此留有体面和余地之人的赞许。
“那就有劳锦曦了。”
白锦曦笑：“不麻烦，其实锦曦还听那云游大夫说过其他的稀奇古怪的病症与治疗之法，但是都没有得到验证，长公主若是有兴趣，锦曦之后也可以讲给您听，算是一乐。”
“好，本宫就爱听你说这些。”两人又聊了快半个时辰，宫人进来送药，长公主才遣了白锦曦离开：“锦曦也乏了吧，这清水寺风光甚好，出去看看，阿渊也是难得清闲，可以让他陪陪你。”
“是。”
白锦曦起身行礼，披上披风退了出去。
其实昨夜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过云渊身上的药是长公主下的。
可清醒过后，便觉得脑子怕是被云渊啃坏了，怎会想的这般离谱。
抛开所有不可能的猜想，已经没有人值得怀疑了，哪怕是断袖。
此事……还是得让云渊自己上心，毕竟她的手今晚可帮不了他了。
门外，南校将军依旧站在门口，白锦曦冲她微微一笑，然后离开。
刚走没多远，便听见殿内传来长公主的声音：“祁阳……”
南校将军连忙走进内殿。
白锦曦离开长公主的寝殿，银铃立刻迎了上来，紧随其后：“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这里并不是回去的路。
白锦曦笑道：“随便看看。”
在冀州城，她除却在外务工的时间，都尽可能的陪伴在母亲左右。
母亲走后，她又被困在尚书府，虽然白前给了她自由出入的权利，可那车夫亦是他的眼线，她所行之处，皆会被车夫告知白前。
而今日，在这寺庙中……
她竟然感受到一丝前所未有的自由。
桃花，翠竹，佛殿，青苔，飘摇的香火……
“白锦曦，你这个贱人！”
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后脚，白锦曦转身便看见白凤仪气冲冲的向着她而来，看架势便是要对她动手。
只可惜她未走到近前便被银铃一脚踹飞，好巧不巧，她的头正好扎进了香灰弥漫的香鼎中。
香灰四散，白锦曦下意识用衣袖挡住了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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