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攻心唯上
沈兰舟的脸顿时见了红，头偏向一侧。
他身侧原本一左一右有两个姑娘，一个红衣，一个绿裙，红衣姑娘吓得躲到了一侧，而那绿裙姑娘则是不依了，立刻站了起来。
“姑娘，你别太过分了，你怎能动手打人。”
白锦曦没有看她，只是定定的看着沈兰舟：“沈兰舟，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绿裙姑娘冷哼一声：“哈，他凭什么跟你一起走，你以为你是谁啊？”
白锦曦没有理会她，依旧看着沈兰舟，眼睛彻底红了，氤氲的水汽似涨满的秋池，落下大滴大滴的晶莹。
沈兰舟回神，本是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对上白锦曦的眸子，那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锦曦，我……”
不过是三个字，他竟然说不出口。
从前为了哄姑娘高兴，妙语连珠，即便是说上几个时辰他也可以不重一句。
“沈兰舟，你本该是天边皎皎明月的……”
白锦曦话只说了一半便满眼失望的转身离开了。
青芜恶狠狠的瞪了沈兰舟一眼，转身追着白锦曦离开：“小姐，等等我！”
白锦曦出了房门边擦拭掉了眼角的泪珠，眸子里只剩下清明。
青芜走在后面看不清白锦曦的表情，以为她擦拭眼泪只是因为太过伤心。
“小姐，你莫要伤心难过，是那姓沈的不识抬举，他自己的家，爱回不回，留在这里被这些青楼姑娘吸干精气最好！”
白锦曦方才的难过是装的，可听被青芜的话逗笑确是真的。
“青芜，你有两点说错了。”
“啊？哪两点？”
“首先，这些姑娘是人，又不是精怪，怎会吸干他的精气？”
若是有的选，谁不想做那娇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
来这里的姑娘，大多数都是被拐来的，甚至还有被自己父母卖进来的。
她们比主动来这里寻欢作乐的男人，高贵的多。
青芜见白锦曦笑了，情绪也好了一些。
不得不说，姑娘眼角挂着泪，唇角却含着笑的模样也好漂亮！她虽然想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会看上沈兰舟这种纨绔子弟，但千错万错绝对不会是她家小姐的错。
错的是那沈兰舟，引诱她家小姐不说，还没眼光！
“我就是比喻嘛，你看那沈公子，咦……”
嫌弃之意分外明显。
白锦曦见她如此，笑的更明艳了，偏见已存，一朝一夕又怎会改变？
沈兰舟，绝非寻常人眼中的那般不堪。
“那你可知第二点错在哪里？”
青芜悉心求教：“在哪？”
白锦曦笑道：“沈兰舟会跟我们一起走的。”
青芜楞了一下，不明所以。
她不知道，为何自家小姐这般有自信，可是在她还未来得及提出疑惑，就听见身后的门被撞开的声音，以及沈兰舟跌跌撞撞赶过来的脚步声。
“锦曦姑娘……”
他追了出来，叫住了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白锦曦脸上方才与青芜交谈之时的笑意消失不见，看着沈兰舟之时，神色平静，眸色温柔，甚至还泛着一丝丝……慈爱。
沈兰舟……
八岁入青楼，夜夜眠花宿柳……世人皆指他荒唐浪荡。
可在她看来，他想要的并非是一个可以承欢床榻的女子，他想要的不过是他早逝的母亲。
可这些年他身边的女子大多是何种样子？
要么是曲意讨好的青楼女子。
要么是面上有礼，实则疏远的世家贵女。
而她，就要做那个信任他，管束他，鞭策他，信任他……如她母亲一般的人。
真正的美人计，绝不是容色够艳丽，才情够出色便可。
若真实如此，芸娘和盐霜又怎会落得那般下场。
万般皆下，攻心唯上。
她还从青芜那里打听了关于沈相夫人的事情。
沈相夫人曾经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喜欢琴，喜欢吟诗作对，最是喜爱月之皎洁。却因为沈相得罪的人太多，死在了一场针对沈相的刺杀之中。
青芜知道的这些并非是什么秘闻，可亦够用了。
如今，他能出来便证明她今日的目的能够达成一半，而另外一半。
还需……以退为进。
“既然沈公子现在不想回沈府，那我们便先不回沈府，沈公子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沈兰舟静默了两秒，终于是走到了她身边，与她一起离开了怡春院。
不多时，马车出了城，来到了城郊的一处小河边。
马车不方便再前行，便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
“再往前走，那边有一个奇特的树洞，很是宽阔，入内仿佛别有洞天……”
青芜看着这荒凉的地方，也忍不住抱怨：“沈公子，不要再往前走了吧？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这荒郊野外的，万一有狼呢？
即便是没有狼，这沈兰舟也很危险啊，跟他说多了话，那可是要怀孕的！
沈兰舟回神，看了一眼白锦曦的裙子，似乎也察觉出了自己此举有些不妥，尴尬的磕了一声：“此处风景甚好，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便会来这里转转，可以平心静气。”
白锦曦看了一眼微微泛起波澜的湖面：“确实，这里能够让人心情愉悦。”
说完，又看向了青芜：“青芜，你去马车上等我可好？我既然答应了要陪沈公子散心，自是要做到的。”
青芜楞了一下：“可是小姐……”
她怎能让小姐和沈兰舟单独待在一起？
白锦曦冲她温柔的笑了笑。
青芜瞬间收声，浅浅的行了一礼，转身回到马车那边。
她回去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方才小姐明明是个至极温柔的笑，为何会让她感觉有种不容反驳的感觉。
待青芜离开，白锦曦冲着沈兰舟眨了一下眼睛：“沈公子方才说的树洞在哪？可以带我去吗？我还未见过那么大的榕树洞呢！”
沈兰舟看着白锦曦白净的脸和灵动的眸，那浪荡轻浮的神情消失不见，耳尖竟然浮起一抹薄红。
“好，我这就带小曦儿去看看。”
又走了大抵半刻钟的时间，白锦曦看见了那棵榕树。
那并非一棵普通的树，而是一棵绞杀榕，那所谓的树洞并非是大自然的馈赠，而是绞杀榕将宿主绞死，留下的空洞。
“这里真漂亮。”
这话出于真心。
从那已经完全空洞的中心看着绞杀榕交缠的树枝，围绕成一个个空洞。既是胜者的张扬，亦是败者的坟墓，微光透入，美的让她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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