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赌赢了，谈判
沈兰舟一只手提起一坛酒，另一只手抱膝坐在树洞的干草中，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伤痛，脑海中不断回想的便是自己父亲说出来来的那句话。
“……他已然蹉跎太久，此生怕是难成大器，并非你的良配。”
苦笑扬起酒坛，往喉咙灌，辛辣麻痹口腔，顺着下巴滚落衣襟，反而让自己能够好受一些。
一摊灌完，顺手一丢砸向远处，碎了一地，差点砸中前来之人。
“小曦儿……”
她来了？
还是他喝多了。
白锦曦面带微笑：“沈公子。”
沈兰舟楞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确定了眼前之人并非是她的幻觉，连忙起身，紧张到道：“你没事吧，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会忽然前来。”
紧张的解释，仿佛是一个犯错的孩子。
白锦曦还是温和的浅笑：“没事，并未砸中我。”
沈兰舟这才放松了些许。
可在放松后，脑海中又想起了自己父亲的话，唇角扬起一抹苦笑：“父亲说的没错，我已经废了，日后小曦儿还是莫要和我来往了。”
白锦曦还是保持那般笑容，平静的开口道：“何为废了？”
沈兰舟不知白锦曦为何会出此一问，却下意识道：“文不成，武不就，纨绔浪荡，遭人嫌。”
这便是京城世家贵女对他的评价，甚至还是他美化过的。
白锦曦继续道：“薛公子武艺如何？”
沈兰舟皱眉，不甘道：“自是不错。”
之前书院，武艺在学子中，乃是第一。
白锦曦：“那与景王相比呢？”
沈兰舟：“景王的武艺是家族传承，又在战场上磨砺那么多年，他自然是与景王，没得比。”
白锦曦不再说话，只是微笑的看着沈兰舟。
沈兰舟忽然间明白了白锦曦的意思。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只要在向前走，便不算废了，至于能够达到什么程度……无愧于心便好。
一瞬间，豁然开朗，仿佛走进了阳光里。
白锦曦向他伸出手：“不生气了便和我一起回相府吧，沈伯伯很担心你。”
沈兰舟看着站在阳光里的白锦曦，楞了半响，直接冲上前，将她抱住：“小曦儿，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觉得我自己没有那么糟糕。”
沈兰舟身量高挑，比白锦曦高不少，可此刻他却弯下了腰，将头依在她的脖颈处。白锦曦仰着头，却没有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她唇角微扬带笑，眸中情绪却十分平淡，一个字也没说。
树洞外，沈毅看着眼前的场景，又感觉有些眼热。
脑海中想起白锦曦对他说的那些话。
或许，真的是他错了。
青芜本站的有些远，但是看着沈毅站在那里半天不动，还时不时的抹眼泪，下意识的靠近看了一眼。
就看见……
“你，你，你……快放手，放手！”
青芜毫不犹豫的冲进去，大声指责沈兰舟。
沈兰舟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举动确实唐突，连忙退开：“抱歉，是我唐突了。”
退开的一瞬间，青芜直接挡在了自家小姐的身前，像极了一只护住自己鸡仔的老母鸡。
沈相不得已走近山洞，轻轻咳了一下，替自家儿子表达了一些歉意，这件事便算是这般结束了。
等再返回沈府之时，已经是黄昏。
白锦曦在沈家用了晚膳，晚膳的氛围出奇的好，沈毅本以为这辈子他怕是只有在临时的时候才能够更沈兰舟敞开心扉，好好沟通交流。
却因为白锦曦的介入，两人今日说了许多从前都不曾说过的话，父子关系缓和了不少。
沈毅感觉很欣慰，对于白锦曦的感激又多了不少。
准备离开之时，沈毅说要送白锦曦一些礼物，沈兰舟自告奋勇去替白锦曦寻。
毕竟之前薛涛送的礼物很是不错，他要送一些更好的，将他比下去。
沈兰舟离开之后，沈毅才道：“锦曦今日说要与我打赌，你赢了，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违反天盛律法，不违背心中道义，我都可以尽力满足于你。”
起初他只觉得白锦曦是一个温柔识大体的姑娘。
可今日种种告诉她，白锦曦不止温柔识大体，她还心思玲珑，善于心计。
但是他并不反感。
相反，他欣赏有野心，有能力的人，他讨厌的只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
白锦曦认真的想了想：“其实我没什么想要的。”
沈毅皱眉：“既然你提出打赌，又怎会没有想要的？”
白锦曦看向他笑的名言：“若是说完全没有，也不尽然。我想日后我若是遇到麻烦，甚至身陷囹圄，还请沈伯伯能够在危急时候，帮我一次，结局不强求。”
沈毅微惊：“你要做什么？”
白锦曦神色半分未变，看似轻松，说出的话却十分沉重。
“我只是觉得白家接我回来并非是想要认我，只是将我当做了筹码，很难说将来会如何？若是日后白家弃我，我希望沈相能够帮我一次，哪怕只是为我说上一句话，便够了。”
沈毅其实不是不知道白锦曦的处境。
他甚至知道之前沈尚书之前有意将白锦曦嫁给威远侯，只是在长公主生辰宴上，长公主做主为威远侯续弦，定下了婚事。
那件事背后，容不得细想。
“好，我可以答应你，但若是你杀人放火，作奸犯科，有违天盛律法，我也保不了你。”
言语中带着一丝警告。
他看着白锦曦，明明是那般纤细柔弱，却感觉她身上似乎隐含了一种他之前不曾察觉的危险。
若真的是如此，他怕是还不能这般草率的替兰舟去尚书府提亲。
而白锦曦要的，便是如此。
她能够感觉到沈兰舟对她上了心，沈兰舟缺乏的便是安全感和家的温暖，如是他直接去尚书府提亲，父亲怕是很快就会做出决断。
若是父亲真的这般做了，便会勒令她不可与卫国公府太过亲近。届时盐霜的仇……还怎么报？
如今刚刚好，让他心生忌惮，却也能够维持面上亲近的关系。
“嗯。”白锦曦笑着点头：“多谢沈伯伯。”
沈毅看着白锦曦又恢复了初见那般神色，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不过十几岁的模样，竟然练就了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一般的心性……他都不知该赞她聪慧，还是怜她背后的沧桑。
“父亲，小曦儿，你们在聊什么？”
沈兰舟回转，身后跟着长龙一般的侍卫，手中皆抱着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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