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梁均玄所料,没过两日,皇帝派来的援军就赶到了宁远镇,带来了皇帝谕旨,召梁均玄扶棺回京。
梁均玄面色不变,早有预料,顺从地接下圣旨,却在夜里再次避过众人视线,来到了江蓠暂住的小屋。
“你怎么又来了?”江蓠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无奈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梁均玄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他故意打扰江蓠睡觉,实在是白天人多眼杂,他实在走不开,只能挑晚上过来。
江蓠清梦被扰,有些没好气地揉了揉眼:“到底怎么啦?”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也不嫌无聊?”梁均玄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
江蓠点了点脑袋,无聊是有那么一点无聊的,但也还好,又不用给人看病,就当是个难得的休假,兴致来了就调配些药方什么的,也不至于太闷。
突然,江蓠混沌的脑袋亮光一闪,看向梁均玄:“你是说,我们可以回去了?你这边的事处理完了?”
“嗯,”梁均玄点点头,“皇上下旨叫我回京,正好我也该回去了,京城还有些事。”
江蓠闻言高兴起来,虽然她能给自己找乐子,可是一个人呆在这全是陌生男子的北境之地,她还真有些想念半夏和丹栀了。
“你是打算和我一起回去,还是我另派人暗中护送你先行离开?”梁均玄接着问出他此行的目的。
江蓠沉吟了一番,抬头看向梁均玄,半带调侃地问道:“怎么?你现在能保护我了?”
梁均玄一听,知道江蓠又在翻旧账了,无奈一笑,还是好脾气地解释道:“宁远一役,我也算是打出了名号来,皇上不敢再轻易对我下手了。你若是想和我一起,跟在我身边,我能护你周全。”
江蓠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还不想跟你去京城,我在苍山县挺好的。而且我还……”
江蓠突然顿住,想到了自己来宁远镇之前刚认的宣平侯夫妇。
“怎么?”梁均玄见江蓠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江蓠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梁均玄,本想见到他之后把自己的身世说与他听,听听梁均玄的意见,只是没想到梁均玄醒来之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也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再说,会不会显得有些刻意?
梁均玄见江蓠一副难言之隐的样子,也不催促,自顾自倒了一杯冷茶,一口一口地抿着,等江蓠自己想通。
江蓠犹豫再犹豫,终于想好了措辞,看着面前淡然而坐的梁均玄,她轻轻开口:“有件事儿,你可能早就知道了……”
“你的身世?”梁均玄接着江蓠的话开口。
这下轮到江蓠惊讶了,瞪着眼睛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不过,你不是木岗村人士,这个我倒是听问荆说过。只是没有线索,追查起来也颇为麻烦,我知道你不喜,便没让人调查。怎么?是有线索了不成?”
江蓠松了一口气,虽然她现在不介意让梁均玄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她亲口告诉梁均玄,和梁均玄私下调查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江蓠捋了捋思路,把这些事儿从头说了起来:“说起来也是奇怪……刚过完年那会儿,我从木岗村回来,便来了看上去挺富贵的一对夫妇,非要找我看病。”
“看病倒也没什么奇怪的,现如今专程来找我看病的,虽然不多,但也有,奇怪的是他们看到我之后就表现得很激动,像是见到什么熟人似的。”
“一上来就拉着我问身世,还说他们之前有个失踪的女儿……我心里也好奇,所以就做了个鉴定,也看了爷爷留给我的信物,确认了身世。”江蓠轻轻松松地把这个结果说了出来,一点也不觉得鉴定身世是什么奇怪的事儿一样。
梁均玄听着江蓠所说,眉心越拧越紧,最后缓缓问道:“宣平侯夫妇?”
江蓠再次震惊,她好像没有说他们的身份吧?
看着江蓠错愕的小表情,梁均玄轻笑一声:“是了,我怎么没想到……”
江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歪着脑袋看着打哑谜的梁均玄,他又在故作高深些什么。
梁均玄忍不住站起身,走到江蓠床边坐下,揉了揉她的脑袋:“宣平侯夫妇早年失女,导致这么多年一直没再生下世子,京城里大多数贵族都知道。再结合你之前所说,倒也不难猜,我只是没想到拐子胆子这么大,没给你改姓。”
江蓠甩了甩头,把梁均玄的手拍了下来:“我爷爷不是拐子,他救了我的命。”
梁均玄知道江蓠和江爷爷感情深厚,也没在反驳,只是含笑点了点头。
江蓠小心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觉得,我该去抚宁州找他们吗?”这个问题困扰了她许久,一直没有答案,或许梁均玄能给她一些建议。
梁均玄微微闭眼,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看着江蓠认真说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宣平侯夫妇为人正直和善,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如果想回去,他们一定会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尽全力保护你。”
江蓠点了点头,她感觉到了,宣平侯夫妇对于她的感情极其强烈,似乎是想把之前十几年亏欠的一并补上一般。
而且在鉴定结果还没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几乎认定了自己,对于自己的鉴定结果没有任何质疑,这是十分难得的。
梁均玄低头看了一眼江蓠变换的神色,继续说道:“不过,如果回去的话,宣平侯府嫡女的身份,对你未尝不是一种束缚。留在苍山县,你还能无忧无虑些,想来宣平侯夫妇也不会强求。”
江蓠沉默了,想到要面对那些花枝招展勾心斗角的内宅小姐,她头都大了。
半晌,江蓠抬起眼看向梁均玄:“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梁均玄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江蓠的眼睛:“如果我是你,我会选留在苍山,这个身份就当作秘辛,逢年过节回去看望看望宣平侯夫妇,也算尽一片孝心。既解了二老心结,又全了自由之身。”
江蓠看着梁均玄,直觉他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梁均玄乌黑的眼眸渐渐变得幽深,平静的湖水泛起波澜,像是要把江蓠吸进去一般,缱绻而缠绵、火热而赤裸,几乎让江蓠乱了心神。
“可如果是我,我想你回到宣平侯身边,等你及笄,我便名正言顺向他们提亲。”
梁均玄低沉的声音在江蓠耳边响起,瞬间把她从迷乱中拉了回来,慌乱地捋了捋并没有弄乱的头发,江蓠别开眼睛:“你说什么?”
她活了快三十年,还是个母胎单身,即使上学时也有男生追过自己,却没一个人能让她像现在这样,竟有些羞涩的小女生情绪。
这么一个打乱自己心神的人,竟然才是个十几岁的男生,江蓠捂了捂有些发烫的脸颊,感受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偷偷再次抬眼瞄了瞄身前的梁均玄,咂了咂嘴,默默念叨——古代的小屁孩真是早熟啊,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很大了。
“我知道这有些自私,江蓠,所以决定权还在与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愿意接受。”梁均玄退了回来,拉开了与江蓠的距离,刚才江蓠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但也不愿意逼她放弃她一直想要的安定生活。
江蓠深深吸了一口气,故意扯开了话题,有些无理取闹般问道:“难道我不认祖归宗,你就看不上我了不成?”祁王怎么可能娶一个农家女,江蓠不问都知道,出言刁难,只是想跳过刚才那个话题。
谁知梁均玄依然一脸真诚地看向自己,开口说道:“我自然是不介意的,只是我身边危险重重,你需要一个身份背景,这不单是保护你,也是保护木岗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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