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蓠丫头,那均玄身份可不简单。”方文青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提醒江蓠一句。
“我知道。”江蓠沉声点了点头,“所以我才不想和他有过多瓜葛。”
方文青放心下来,世家大族之间,尚且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权力斗争之间连他一届太医院院正都无法幸免,更何况梁均玄那样的宗室出身。但凡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知道祁王世子与这乡下丫头有什么故事,江蓠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这群饿狼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不过,还好蓠丫头心里明白厉害,多次表示只想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那应该不至于那么容易陷入危险之中。
方文青心中所想正是江蓠所思考的,她至今都记得均玄那一身是血的样子,尚是孩童年纪,就遭人追杀,江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和他沾染分毫有多危险。可是这些达官显贵手眼通天,虽然木岗村地处偏僻,可又能撑多久不被查出来呢?
江蓠迷茫了,梁均玄不像是风一阵雨一阵的性子,大概这样长大的孩子都格外早熟、做事谨慎,他既然会派人来保护她,是不是证明他知道些什么,是不是危险已经在靠近了?
“师傅,您说我该让问荆跟着吗?”江蓠微微眯着眼睛,嘟着嘴轻声呢喃,秀气的小手在方文青的桌上抠啊抠,恨不得把桌子都抠下一层皮来。
方文青看得眼角一抽一抽,恨不得把江蓠的手拍开。那可是上好的黑檀木,方文青深呼吸了一下,强行让自己移开视线,安慰自己:不是我的钱不是我的钱……
这才冷静下来说道:“你的选择也没错,带他回木岗村毕竟不方便。不过像问荆那样的随从,既然被派了过来,也是把你当半个主子的,不会存什么害你的心思。你要是担心,默许他偷偷跟着就是了。之后他是风餐还是露宿,你就别管了,只要你同意,他不会没有办法。”
瞥了一眼门口一闪而过的青色衣角,江蓠轻轻嗯了一声:“可是……我可不想被他看着睡觉。”
“咳咳!”门外偷听的问荆被这一句吓得呛了口水,脸腾的一下憋红到脖子根,捂着嘴赶紧跑远咳嗽去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他问荆是那种人吗,主子看中的姑娘,他之前可是隔得一丈远,到了夜里都是在江家附近巡视守夜,或者趁机去后山找寻线索的。
听着屋外的动静,江蓠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心情好了些许。
把寿延堂的事儿忙完,江蓠去集市找了陆壮和李虎,一起坐牛车回村,虽然她感觉不到,但她知道,那个问荆,八成是已经偷偷跟在她身边了。
也罢,就当牺牲自己一个,保护全村人的安全吧,江蓠叹了口气,安慰自己。
一路上,江蓠不动声色四处观察,他们走的都是官道,两边不是树就是房,尤其是快到木岗村的时候,土路两边几乎毫无遮挡,这问荆果然本事了得,竟能做到一点痕迹不露,四周正常得让江蓠几乎怀疑自己的判断。
待到陆壮等人离开,江蓠站在自己房间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问荆?”
“姑娘有什么吩咐?”问荆和川谷一样,鬼魅般出现在江蓠面前,与第一次见面不同的是,这次他换上了暗青色短袍,黑色无脚幞头,正笑吟吟地看着江蓠。
江蓠被突然出现的问荆吓了一跳,看他这死皮赖脸又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还是跟来了。”
问荆连忙正色道:“姑娘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发现的。”犹豫了一下,弱弱地加了一句:“也不会偷看姑娘睡觉……”
江蓠正准备喝水,被问荆这没头没尾的保证震得喷了出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问荆见势不妙,连忙躲了起来,只留下一句:“我就在您附近,有事喊我就行。”
江蓠再看时,屋内早就又没了人影,想了想,江蓠还是决定要把话说清楚:“我不知道你现在躲在哪里,反正,我不叫你的时候,不要进屋,不许看我,不许把我做的事全部告诉均玄。”担心问荆阳奉阴违,又补了一句:“毕竟我也不确定我什么时候会突然换衣服,你要是敢偷看,我就有办法让你找不到我。”
问荆在暗影中苦着脸叹了口气,江姑娘是彻底把他当登徒子了,他的名声不保啊!不过还是乖乖地挪到屋外,应了一声。
江蓠独自在屋中坐了一会儿,本想上床睡一觉,可是一想起外面有个人在时刻监视自己的行踪,就总觉得别扭。
反正天色还早,江蓠起身向后山走去。刚穿过陆奶奶家,正准备拐弯,江蓠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蓠小心地绕了一下,回过头眯着眼望去,那个人,很像沈氏,虽然衣衫破旧,头发散乱,但那干瘦的身形江蓠不会认错。
沈氏不是已经被休了吗?她不回沈家村,到这里来干什么?江蓠奇怪,照理说木岗村已经没有和沈氏要好的人了,她来这儿吃什么?住哪儿?她可不信沈氏有问荆那样的本事。
江蓠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抬脚远远跟上了沈氏。
“姑娘,要我去查查吗?”问荆的声音突然在江蓠耳边响起,吓得江蓠一个踉跄,若无其事地站稳身形,江蓠尴尬地抚了抚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就见她三尺开外的一户人家院墙黑影下问荆的衣角一闪而过,又消失不见。
江蓠默默地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吐出一口气,暗骂了一声:“吓死我了……”到底还是不习惯这种身边有个人还一直无声无息的生活,不过,看着沈氏远去的背影,那好像是牛铁匠家的方向。
既然问荆已经被她派了出去,江蓠也就不打算去后山了,转身回家准备做饭,顺便等等问荆带回来的消息,江蓠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随从的正确打开方式,高兴地哼起了小曲。
牛铁匠家后院,那个踪迹可疑的女子一路躲躲藏藏绕了进去,轻轻敲了敲其中一扇窗。
窗户被支起,王氏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来人,紧张兮兮地回头看了一下,招了招手,让人从后门进了屋。
“沈姐姐,你怎么又来了。”那人果然是沈氏,王氏眼神飘忽,紧张地四处张望着。
沈氏有些窘迫地拿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开口说道:“先不说这些,我好饿,你有没有吃的先给我垫两口。”
王氏拿她没法,从床头下摸出一块帕子,里面包着扁扁的一块饼,递了过去。沈氏赶紧接过,一阵狼吞虎咽,惊得王氏连连拍她:“你悄声些!被老牛头听见我也没好果子吃!”
沈氏被噎得直了直脖子,使劲梗了两下,大咧咧地随手拿起桌上喝剩的茶杯,仰头灌了进去,把最后几口饼子一起咽了下去,这才翻着白眼用小声回答:“怕什么,你们家老牛头天天叮叮咣咣地打铁,耳朵哪儿有那么好使。”
“你来找我什么事?”王氏想到当时江老爷子被气吐血的样子,又想到之后没多久沈氏就被休了,不由得抖了抖:“你不会还想打江蓠的注意吧。”
隐在暗处的问荆一听,精神一振。
之前梁均玄派他跟着江蓠,所以只要江蓠出门,自己都会远远地跟在身后,谁知那天出了纰漏,他也是听到陆明找江蓠报信后才先一步赶回江家,可也只见到沈氏和王氏惊恐万分地对视,接着王氏就慌慌张张地跑了,之后江蓠忙前忙后,自己也抽不出时间私下调查。
这次却是个机会,或许能知道江老爷子去世背后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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