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瞪了梁均玄一眼，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无情，可认真想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错。
“立后的圣旨就要下了吗？”江蓠仍不死心。
梁均玄点点头：“先皇驾崩已满一年，按例是可以立后了的，只是选秀可能还会推迟一些，不过这都要看皇上怎么想。”
之前梁均尧不想立后的时候，就总是用为先皇服丧做挡箭牌，实际上认真算起来，天子服丧以日易月，这根本算不得什么理由，只是他不想这么快选秀立后罢了。
但是现在，他既然已经有了皇后的合适人选，太后正好也满意，群臣催得又紧，立了后，后宫大选便也有人主持，这些各怀心思的大臣们才有机会把自己的女儿塞进宫，想必翻过年来，立后的圣旨就会下了。
江蓠叹了一声：“这事儿……就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了吗？”
“这不是你我应该操心的事。”梁均玄淡淡地回答，听上去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江蓠听到这里，默默放下了筷子：“吃饱了，我先回去了。”
梁均玄知她心情不好，没有强留，看着江蓠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心中放不下徐幼安，江蓠压缩了在永州的行程，每天上午下午各开一场讲座，中间倒是还像之前那样抽空义诊，想着尽快回京。
在这几天，张颐有意避开江蓠的视线，只是永安仍有事情未完，暂时不能离开。
哪知千躲万躲，还是没有躲开，在江蓠即将离京的前一日上午，所有的讲座都已结束，江蓠正准备收拾东西回驿站，一抬眼时恰巧看到路边经过的马车。
与她进城时看到的那辆一样，只是这一次她看得更加真切。
这辆马车做工精致，用作车帘的布料纹样细腻，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微光，四角垂着张家的家徽，就连前面拉车的马都是毛发鲜亮水滑、肌肉紧实的清一色黑马，绝不是普通身份的人能坐。
联想起之前便听说，张家如今的家主基本不会离京，那张家身份最贵重的，有可能出现在京城外的人，便只有张家主的独生子，张家少主张颐无疑了。
电光火石之间，江蓠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在她猜测车中坐的可能是张颐之后，她的人早已追了出去。
江蓠追到门口，看着即将行远的马车，不顾街上百姓目光，双手拢在嘴边，大喊一声：“张颐！”
接着，立刻提起裙摆，大步追了上去，完全不顾形象地一边追、一边喊。
马车中正在看账本的张颐听到声音愣了一下，微微挑开帘子看了一眼，见是江蓠，本想装作听不见，直接离开，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管不顾，在大街上追着他的马车跑，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街边的雪还没化完，路面湿滑，万一江蓠追他摔出个好歹来，他可没法跟梁均玄交代。
看着江蓠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张颐叹了口气，拍了拍车身：“停下。”
马车缓缓停下，江蓠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张颐挑开帘子，状似惊讶地说道：“江蓠？怎么是你？”
江蓠叉着腰匀了匀气，拍着胸口道：“我猜得没错，果然是你。”
“你追我干什么？”张颐轻笑着问道。
张颐一边说，一边让车夫把张颐接上来：“大白天的，你就这么追着我的马车跑，就不怕被人看到了传出去？我可不想被王爷兴师问罪。”
江蓠无所谓地摆手：“他们又不知道我是谁……倒是你听见我喊你，怎么不停下等等我？”
话说到一半，江蓠突然拧了拧眉，向后靠了靠，仔细打量了一下坐在车中的张颐：“你是不是瘦了？”
张颐只当没听到江蓠后面的问题，嘴角仍然保持着微微的弧度，笑道：“之前没听真切，后来看到是你，立刻就让车夫停下了。”
“前几天在城门处就看见你的马车了，梁均玄还说那只是张家的马车……”江蓠说到这里，脸色突然变了变，梁均玄不可能认不出张颐的马车，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张颐浅浅地微笑着，静静地听着江蓠讲话，没有多说什么。
“你不在京城，怎么到永安来了？”江蓠瞥了一眼张颐手边的账簿。
张颐顺着江蓠的视线把账册拿起来，轻轻晃了晃：“来查账。”
“什么账还要张家少主亲自查呀？”江蓠半开玩笑地问道，心里却不太相信的。
虽然说张颐之前确实经常离开京城，到南梁各处为张家产业开疆拓土，但永安的发展基本已经定型，如果只是查账，张颐完全没必要亲自过来。
如果说真的连这种小事都需要劳动张颐，那他之前也完全不可能在京城停留那么久了。
不过，这一次张颐却没有明确回答江蓠的问题，只是摇头笑笑，含混地答了一句店铺里也有些事需要他处理。
话都说到这里了，江蓠也不好多问，干脆换了话题：“你可知我这几天一直在永安？”
她的讲座时间安排，都让刘知州提前贴在了公告栏里，就连街上的百姓都知道，张颐应该不会没听说过吧。
显然，张颐也想到了这一点，不好撒谎，只能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来和我打招呼？你在躲着我？”
张颐僵了一下，笑笑：“怎么会呢？之前正好有事，不在城中，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应该正好要出城。”
江蓠想了想，这倒也说得过去……
几番试探都没有结果，江蓠干脆抬头，开门见山地问道：“我离开京城也快一年了，一直在赶路，也不方便收信，你可知道幼安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张颐脸上强装出来的笑容明显挂不太住了，慢慢垮了下来，轻声道：“你离开京城后不久，我也有事去了一趟西宁，徐姑娘的事……我不太清楚。”
“徐姑娘？”江蓠仔细地看了张颐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伸手道，“看你瘦了许多，是不是太忙了？来，我给你看看，调理调理，年纪轻轻的，可别英年早逝了。”
张颐被江蓠逗笑，摇着头伸出手去：“也没什么，可能是之前路途奔波，没怎么按时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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