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生了病,总喊着头疼,之后几天还吐了几次,难受得哭了几回。
好在半夏是个有耐心的,再加上同情二丫的遭遇,照顾起来更是格外上心,像个大姐姐一样任劳任怨地帮二丫擦洗身子,喂她吃些流食,空了的时候也守在二丫床边做做衣服绣绣花,陪她聊天。
只是半夏的言语之间,永远会刻意回避二丫父母的事情,生怕提起了她的伤心事。二丫早熟懂事,怎么会感觉不到,既然半夏不提,二丫也就顺了她的好意,从不主动提起。
江蓠每隔一天就来探望一次,只要是来寿延堂坐诊,一定会先上去看看二丫的恢复情况,等结束的时候再上去看一次,叮嘱几句。
期间二丫还高热了两次,江蓠都是第一时间赶去,为二丫施针。在二丫平时的饮食里,江蓠还都加了大量的灵泉水,只要是对治病有利的,江蓠都眼睛眨也不眨的给二丫用上。
在这样不惜一切代价的治疗下,二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这一天,半夏正一口一口地给二丫喂小米粥,两人有说有笑,气氛一派和谐。
将最后一口粥喝下,半夏用帕子给二丫擦了擦嘴,轻轻拧了拧二丫的脸蛋调笑道:“不错,都长肉了,可见是快好了。”
二丫有些腼腆地笑笑,气色比刚来寿延堂时好了不少,如今已经每天都能稍微下地走走了。
江蓠正好推开门进屋,心情也是不错,看着二丫在自己的手上恢复健康,没有什么比这更有成就感了。
“二丫,最近感觉怎么样?”
二丫抬头看到江蓠,有些拘谨地坐直了些:“姐姐,我好多了。”
江蓠先是照例给二丫把了把脉,然后潇洒地摆摆手,说道:“再喝几天药,你差不多就能痊愈了。”接着又转头看向半夏:“半夏,你也别太护着她,现在没事了,每天都下地活动活动,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二丫还以为江蓠不喜欢半夏喂她喝粥的样子,有些尴尬起来:“我……我以后自己吃,不用半夏姐姐喂了。”
江蓠诧异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二丫这是想差了,这小丫头从小身体不好,家里条件也不好,养成了自卑敏感的性子,这样可不行。
半夏知道江蓠不是那个意思,点了点二丫的额头:“姑娘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让你空了多锻炼锻炼,让我别像最开始那样护着瓷娃娃一样照顾你。姑娘是说,你已经快好啦,二丫,你的病被姑娘治好啦,好事啊!”
二丫的眼神仍是怯怯的,将信将疑地看着半夏,听她说到最后,二丫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困扰了自己那么多年的病症竟然被江蓠完全治好了。
犹记得一个月前,她还觉得自己病得快死了,她爹娘也觉得她快不中用了,只是家里砸锅卖铁,把家底都翻遍了,也只有手里孤零零的一两银子,可这一两银子够什么用呢?随便付个诊金抓一两副药也就没了。
他们都知道,一两副药救不了她,但能换很多粮食,二丫昏昏沉沉趴在床上,看着爹娘愁眉苦脸的样子,轻轻地说:“爹,娘,别治了,你们留着银子,还能好好过几年。”
她爹娘抱着病中的她大哭了一场,咬咬牙,给多年没吃过荤腥的二丫买了一个肉包回来,想给她补补身子,可惜二丫吐得天昏地暗,只能舔舔味道,配了些米汤喝了。
等自己稍微有了些力气,二丫才坐起身来,让爹娘把自己送到寿延堂。
“二丫……寿延堂最近没有义诊了。”爹爹犹豫了一下,委婉地说道,即使把二丫送过去,他们也没钱付诊金了。
二丫点点头,旋即痛苦地闭了闭眼,即使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她无比头晕目眩。
缓了一口气,二丫这才说道:“之前给女儿治病的小江大夫,看上去是个好人,爹,娘,你们让我试试吧。”
其实还有一句话二丫没有说出口——若是在外面死了,还能让爹娘为她少费点心,这些年,她真的拖累爹娘太多了。
二丫的爹娘何尝不知道二丫的心思,这一送走,恐怕就是亲手送二丫去死了,毕竟有谁会多管闲事地救一个没有钱的小丫头片子呢。可是送去寿延堂门口,他们至少还有些希望,万一呢?
这样的想法似乎让他们好接受一些,给二丫收拾了一下,把家里最后的冬衣套在了二丫的身上,这才抱着她向苍山县中心走去。
途径一个画摊时,二丫扯住了他们:“爹,娘,画张小像吧,女儿带在身边,心里也好受些。”
二丫的话一出口,她娘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泣不成声,连连点头。摊主看他们可怜,只收了一个铜板,随手给他们一家画了一幅潦草的小像,正是之前江蓠看到二丫总捏在手中的那一副。
把二丫带到寿延堂附近,他们这才松开了手,爹爹蹲了下来轻轻抚摸着二丫的小脸,强忍泪水说道:“二丫,爹娘对不住你。”
二丫乖巧地摇了摇头:“是女儿不孝,对不住爹娘。”
“爹,娘,就送到这儿吧,你们回去吧,不要再想我了。”二丫跪下来给她爹娘磕了个头,说完,背过身去。
二丫的爹娘痛心地闭了闭眼,看着女儿瘦弱的背影,掌心都快攥出血来,哭着转身离开。良久,二丫才一个人缓缓地挪到寿延堂门口,蹲在了那里,小小的脸上染上了不符合年纪的悲凉。
是的,二丫比谁都清楚,她的父母不可能再回来接她了,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真的能遇到江蓠,而江蓠也真的愿意不计回报的救她。
看着二丫陷入自己回忆的漩涡里,江蓠和半夏对视了一眼,随后开口打断了她:“二丫,别担心,等过几天你就能回家了。”江蓠绝口不提诊疗费的事儿,她要真的是为了钱,当初就不会接下二丫。
二丫猛地回过神来,怔了怔,掀开被子下了床,在江蓠的面前跪倒在地:“二丫谢谢姐姐救命之恩。”
“这是干什么?”江蓠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二丫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再次跪下说道:“二丫不走,请姑娘不要赶我走,二丫想留在这里,和半夏姐姐一样伺候姑娘。”连对江蓠的称呼也一并改了过来。
她没有钱,而且在万般无奈之中,二丫当初选择去寿延堂的确存了一点点碰瓷江蓠的心思,但她不是那些不知感恩的人,江蓠对她的恩情,她要用一辈子来还。
江蓠无奈,这算是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见二丫再次对她拜了一拜,江蓠浑身不自在,她不习惯有人跪她。
想到二丫的爹娘就这么把她遗弃在了这里,一次也没来看过,想必也是不想再要她了,如果自己拒绝,二丫也是无处可去,只好叹了口气,算了,救人救到底吧,她不差这一口饭。
将二丫再次扶了起来,江蓠说道:“好吧,你留下吧,我不赶你走就是了。”
二丫眼中浮现出欣喜之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请姑娘赐名。”
江蓠愣了愣,赐名,赐什么名?半夏轻轻在江蓠耳边提点道:“咱们做丫头的,都有主人家重新赐名,表示断绝过去,忠于主子。”
看着二丫眉宇间的淡淡愁绪,江蓠抚了抚她的眉头,轻轻说道:“丹栀,以后,你就叫丹栀吧,快乐逍遥。”
二丫,不,现在应该叫丹栀了,丹栀再次叩首:“丹栀叩谢姑娘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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