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信笺重新收起,江蓠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当初爷爷留给她的盒子上。
江蓠把木盒取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自己的面前,仔细端详。木盒上雕着花鸟鱼虫,各色俱全,连羽毛都刻画得细致入微,实在不像是木岗村甚至新阳县能买到的。
江蓠出来生活了那么久,对这些事物的认知也比当初多了许多,更加清楚这个木盒所代表的意义。
纤长的手指覆上木盒,微微有些颤抖,江蓠细细摩挲了一下木盒上的花纹。其实不必打开,关于问荆所说的事,她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犹豫半晌,江蓠再次把木盒收了进去。
上一次她没有选择打开,是因为觉得既然已经知道她并非江大亲生,便没有了思想包袱,可以自顾自地到外面的世界发展,至于自己的身世,其实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既然没有那么重要,江蓠也就不想去探究。
可这一次,江蓠的心中却涌起了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更怯”的情绪。
她不敢打开,不敢去确认,她本来很满意自己的生活现状,可如今这样的平衡即将被打破,江蓠突然没有了当初的潇洒。
当初的木盒是给她剪断一份羁绊,可如今一旦打开,江蓠有一种预感,她又要被束缚了,而她还没有做好这样的思想准备。
将木盒在空间内放好,江蓠回头看了一眼,重新走出房间,把问荆叫了进来。
“姑娘,你找我?”问荆站在江蓠面前,心中也是十分好奇,他其实也知道当初江爷爷过世时的事情,刚才姑娘进屋,是不是打开了那个木盒求证了呢。
可谁知江蓠面色平静,并不像是得知了什么惊天秘密似的,而是缓缓开口问道:“问荆,这件事,均玄可知道?”
问荆愣了愣,没跟上江蓠的思维,怎么好好的,江姑娘问起主子来了?
不过问荆还是如实地摇了摇头:“主子虽然知道江姑娘并非江大亲生,但没有让我们特意追查。”
江蓠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在她的心里,梁均玄目前还只是一个京城富家子弟,顶多有些产业——比如寿延堂,但要说势力,恐怕怎么也及不上有正经爵位的宣平侯。
所以在江蓠得知自己有可能是宣平侯独女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梁均玄总是派问荆跟在她身边的目的。
现在看问荆不像是撒谎,江蓠松了一口气,这样说来,均玄之前对她的亲近友好,应该与她的身份无关,并不是为了她这不为人知的身份而利用她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江蓠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挥了挥手,让问荆退下,自己则一个人撑着脑袋,思索了大半夜。
第二天早晨,生物钟使然,江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半夏听见动静,刚进屋准备伺候江蓠梳洗,却见她又砰的一声,倒回床上。
半夏吓了一跳,江蓠向来自律,更是把去寿延堂坐诊当作上朝一般,只要是定了第二天要去,必然一大清早便精神抖擞地准备启程了。
“姑娘,没事吧!”半夏把水盆放下,快步走到床前,拍了拍用被子蒙住了脑袋的江蓠问道。
江蓠把被子往下叠了一折,露出半张脸来,犹未睁开眼,只是没精打采地挥了挥手,嘟囔了一句:“再睡会儿。”
半夏从来没见过江蓠这么没精神的样子,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还以为江蓠生了什么病,连忙问道:“姑娘可是身体不适?”
江蓠又把头用被子蒙了起来,在床上翻了个身,拱了拱,背对着半夏,隔着被子闷闷地说道:“太困了。”
半夏失笑,只好摇了摇头,没再打扰江蓠,转而去寿延堂知会了一声,就说小江大夫身体不适,下午再过来坐诊。
旁人还不觉什么,反正小江大夫过年来还没开始坐诊,他们也习惯了,有些着急的,转身找了别的大夫,有些一定要江蓠看病的,则先行离去。
只是这下可苦了宣平侯夫妇二人,他们从昨天看到江蓠的面容之后,就一直处于震惊的状态。
昨天晚上,江蓠没休息好,他们亦是彻夜未眠,反复推敲琢磨,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越想越觉得江蓠就好像青玥的转世一般。
宣平侯夫人更是坚定地认为,江蓠就是江青玥,是他们十几年前弄丢了的孩子。
只可惜宣平侯之前收集到的与江蓠相关的信息,大多讲得是江蓠来了苍山县之后的事迹,至于江蓠的出身,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来自新阳县木岗村。
况且在到了苍山县等江蓠回来的期间,他们也打听过一些,百姓们都说江蓠是新阳人。
一个是侯府独女,一个是乡村丫头,这样的出身,可谓是天壤之别,况且木岗村偏僻落后,与抚宁州相距甚远,若江蓠真是他们的女儿,又是怎么流落乡间的呢?
所以,宣平侯始终不敢像自己的夫人一样,那样果断地下了定论。
只是宣平侯夫妇的心中,对于这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的小姑娘,难免多了几分疼爱。
思考没有结果,宣平侯夫妇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一大早就赶到了寿延堂,就等着再见江蓠一面,跟她当面求证一些信息。
谁知他们坐在这大堂等了半天,江蓠却仍未现身。宣平侯身体强健还不觉什么,宣平侯夫人却有些受不住了,一夜未眠,情绪激动,加上身体本身的虚空,让宣平侯夫人本就略带病容的脸色更添几分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二位可是来找小江大夫看诊的?”崔管事上前问道,张颐过年前就说要回乡,这会儿还没回来,此时的苍山县寿延堂,皆由崔管事打理。
宣平侯点了点头,崔管事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啊,小江大夫今早身体不适,要晚些才能过来了,二位要不然先去别的地方看看?”
“身体不适?”宣平侯夫人闻言强打起精神,有些担心地问道,“小江大夫怎么了?不要紧吧?”
崔管事摇了摇头,有些奇怪,这位病人倒是奇怪,听说大夫身体不适,也不吵嚷,也不抱怨,只是一个劲儿地问大夫要不要紧,真是稀奇事。
“我们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做,就在这儿等小江大夫过来吧。”宣平侯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怀中的夫人,轻轻拍了拍,安抚了一番,这才开口说道,宣平侯夫人也点了点头。
崔管事只好由着他们去,回到柜台让药童上了茶和果子给他们垫垫肚子,别小江大夫没等到,病人先晕过去了,那他可担待不起。
寿延堂的茶点有一个特色,就是有食补的功效,药童们给等待的病人所上的茶点,都是因人而异的。
药童看了看宣平侯夫人的面色,特意上了些温养滋补的糕点,宣平侯夫人竟格外爱吃,连吃了两块,比在侯府吃得都多些,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也有精神时不时和宣平侯讨论两句了。
江蓠这一睡,直睡到了午时才起身,搓了搓脸,她才想起来今天还得去寿延堂坐诊,哎呀一声从床上跳了下来:“完了完了,我干医生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迟到过呢,完了完了……”
“姑娘起来了?”半夏推开门,笑吟吟地看着江蓠忙乱的样子,赶紧说道,“姑娘别急,早晨我代姑娘告了假了,姑娘下午再去也不迟。”
江蓠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看手忙脚乱间系错的衣带,苦笑了一声:“看来人果然是不能熬夜。”
“姑娘说什么?”半夏主动上前帮江蓠驯服了这繁复的衣衫,没听清她说了什么,问了一句。
江蓠摆摆手,坐到了镜子前,由着半夏鼓捣她的头发,随口答了一句:“没什么,我是说,不能太晚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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