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败了……我竟然，亲手杀死了那个怪物。
重新钻入黑暗的我，仍然多少沉浸在刚才瞬间爆发的情绪里。
这不是在演习。
在那十亿道充满了恶意、好奇、甚至是诅咒的视线注视下，我——这个被全世界定义为“残忍杀人狂”的卑微死宅，在异世界的深渊里，完成了一场近乎完美的猎杀。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温热且狂暴的能量顺着短剑的尖端，如同咆哮的洪流般逆流而上，猛地撞进了我的胸膛。
这种感觉……是灵力反馈？
那是系统在之前的说明中提到过的：击杀高阶魔物后，参与者会吸收对方散逸出来的部分生命本源与精灵力。
那一刻，我感觉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吮吸着这份力量。
原本因为频繁使用术式而导致的干涸灵力池，瞬间被灌注满了大半。
不仅如此，五感似乎也变得更加敏锐，连溶洞深处那极其细微的滴水声，听在耳中都如同雷鸣。
——————————
危机暂时解除了。
我抬头看向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少女。
即便战斗已经结束，她的脸颊依然因为过度充血而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绯红，白金色的发丝由于汗水的浸透而黏在白皙的颈项上，那副即便在废墟中也掩盖不住的贵气，让我感到一种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局促感。
走吧，陆光。既然救了人，就赶紧回到你的黑暗里去。
——我对自己说。
此时的我，虽然在精神上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但潜意识里却产生了一种名为“成就感”的毒药。
一直以来，我都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靠着搜刮那些名为“空壳”的遗骸苟活。
我以为我会这样堕落下去，直到哪天悄无声息地变成迷宫里的一颗石头。
可是现在，我发现，我似乎拥有了在这个世界“正常呼吸”的资格。
我转过身，放出【暗黑迷雾】，让那层粘稠的黑暗再次包裹住我的身体。
今天，不仅收获了神兽的宝珠，还得到了一颗顶级灵石，顺便救下了一个人。
算是个好日子吧。
——————————
“等、等一下……请留步！”
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却带着一丝恳求的呼喊。
我的脚步僵住了。
在这种狗血的剧本里，英雄救美之后通常都会伴随着这种麻烦的后续。
我很清楚，如果此时回头，就意味着我要再次面对“人类”，面对那些可能会刺痛我、审判我、甚至揭开我伤疤的社交关系。
更何况，在那层看不见的位面屏障后，那十亿观众正瞪大了眼睛，贪婪地盯着屏幕，等待着看我如何在这个美丽少女面前露出丑态。
“你还有什么事？”
我没有回头，声音在黑暗中被处理得异常沙哑且冰冷。
蕾芙丽雅挣扎着站了起来，由于刚才脱力太久，她的膝盖微微打了个晃。
“那个……请问您的尊姓大名？还有，刚才的恩情……”
“无名小卒而已。既然怪物已经清理了，你自己能走回去吧？”
我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跟这个看起来就背景复杂的女孩产生任何交集。
她身上那套铠甲，即便是在这种昏暗的地方也闪耀着正义的光辉，那光芒对我这个“罪人”来说，实在是太刺眼了。
“不……那个，恐怕我一个人回不去……”
她的声音突然变小了，低下头，原本英气勃勃的脸庞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羞愧的红晕。
“哈？”我皱起眉，终于忍不住侧过身看向她，“以你的战斗力，只要不是再撞上噬魂螳螂这种怪物，二层那些哥布林和狗头人根本伤不到你吧？”
“不是因为战斗的原因……”
她绞动着手指，声若蚊蝇：
“我……我是个重度路痴。如果没有向导或者地图，我会在这座迷宫里转到体力耗尽为止的。”
“……”
我沉默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存在这种设定上的缺失吗？
一个能在生死关头与强大魔物共舞的剑士，竟然会被一个区区的溶洞给困死？
我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米娅。
那个猫女也是，这个骑士也是。。。
……骑虎难下啊。
如果我就这样走掉，以她现在的状态，万一真的迷失在『困兽地下监牢』深处，最终因为饥渴或者体力不支被刷出来的魔物偷袭，那我不就白救了吗？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撤回了一部分黑雾，露出了一条仅供通行的缝隙。
“捡起地上的东西。这些石头是你们打败的，我不占这种便宜。”
我指了指周围。除了我刚才杀掉的螳螂，地上还散落着刚才那群兽人留下的灵石。
“不，救命之恩重于泰山。”女孩一脸肃穆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这些灵石请务必收下，作为我的一点微薄谢礼。如果不答应，我灰鸟家的人将寝食难安。”
“随便你吧。”
我没力气跟她推辞。
十五颗高阶兽人灵石。这在黑市上起码能换不少小银币，足够我在那个发霉的旅馆住上半个月。
我打开收纳，将那些灵石一扫而空，然后迈开脚步，向着通往第一层的阶梯走去。
“跟上来，我只送你到出口。”
——————————
为了不让她再次摔倒，也为了能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下带路，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从黑雾中牵住了她的右手。
好烫……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仿佛触电般颤抖了一下。
她的手很小，指腹上有着长期握剑留下的薄茧，但那种温度……那是属于活人的、经历了生死拼杀后的、炽热而滚烫的生命温度。
太久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接触过的除了冰冷的石头，就是死者的遗物。
这种真实的人体接触，让我产生了一种近乎眩晕的错觉——仿佛我还活在那个有沈奈、有家人的世界里。
女孩似乎也被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吓了一跳。
她先是惊愕地僵在了原地，随后我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微颤抖，那抹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但我没有放手。
我只是像拉着一只走失的羔羊，沉默地在前方开路。
迷宫第二层的地面，在我的长期清理下变得异常平整。
我们穿行在静谧的溶洞中，由于有【夜视】和【暗黑迷雾】的双重保险，那些游荡的魔物根本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
——————————
我能想到的是，直播屏幕背后的弹幕此刻已经在疯狂刷屏
杀人犯英雄救美没安好心，之类的
所以此时的每分每秒，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
“那个……大哥哥，您是这一层的‘幽灵探索者’吗？”
走了一段路，女孩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怯生生地打破了沉默。
“不是。”我冷冷地回答。
“可是……刚才那个位移的招式，我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见过如此流畅的衔接。您一定是某位隐世的圣域强者吧？或者，是传说中暗影教派的嫡传？”
她的想象力丰富得让我有些想笑。
隐世强者？暗影教派？
我不过是一个因为害怕被网暴而躲在影子里捡垃圾的失败者罢了。
“你话太多了。如果你觉得欠我人情，就请发誓，走出这里后，绝不要向任何人提起遇到我的事。”
“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如果你想报恩，就请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一个字也别说。”
女孩沉默了。
在这幽深的黑暗里，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试图穿透迷雾，看向我的侧脸。
“我明白了。以灰鸟家的名誉担保，我绝不会向第三者透露您的存在。”
“……多谢。”
——————————
距离通往第一层的台阶只剩不到三十米了。
只要把她丢在那里，我就能重新回到属于我的“舒适地狱”里。
“到了。楼梯就在前面。”
我停下脚步，缓缓松开了那只已经稍微冷却下来的纤手。
“大哥哥……真的不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她站在阶梯口，有些不舍地回过头。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忘了今天的事吧。”
我转过身，打算就此消失。
然而，我太低估了一个“光之术师”的倔强，也太低估了这个异世界原住民对“报恩”的病态执着。
“我拒绝！有恩必报，是灰鸟家的祖训……所以，请原谅我的失礼。”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蕾芙丽雅突然双手合十，口中吐出了一串如银铃般清脆的咒文：
“——破晓之辉，驱散永夜！【极光术】”
轰！
在那一瞬间，一颗如同微缩太阳般的光球，毫无征兆地在我的头顶上方爆裂开来。
那是纯净到极致的光之灵力。
我那长期适应了黑暗、甚至拥有高阶【夜视】的眼睛，在这一刻遭到了毁灭性的视觉打击。
“唔……该死！”
我痛苦地捂住双眼，整个人在强光的照射下无所遁形。
原本浓稠如柏油的【暗黑迷雾】，也在这团神圣的光辉面前，竟然像遇到烈日的残雪般迅速消融。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出真容。
破烂的兜帽被强光的冲击波掀开，露出了我那张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病态苍白、却又因为刚才的激战而透着一丝凌厉气息的脸庞。
——————————
“太好了……生效了。”
女孩站在光芒的中心。
她没有逃跑，也没有露出惊恐的神色。
相反，她正用带着一丝释然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的脸。
那光球悬浮在半空，柔和地照亮了周围那些原本阴沉的岩壁。
在这一刻，阴冷的迷宫竟然多了一丝神圣的殿堂感。
“您不知道吗？这是光系精灵术里最基础的‘极光术’。”
她轻声笑着，眼底闪烁着某种我看不懂的光芒。
“它虽然没有任何攻击力，只能用来照亮周围那些无聊的阴暗——但今天，它完成了最棒的工作。”
我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她，却因为强光的余波而不得不半闭着眼：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已经救了你的命了，你非要这样纠缠不清吗？”
“因为……如果就这样让您消失在黑暗里，我一定会在余生中每一晚都后悔得睡不着觉。”
她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甲片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阶梯处回荡。
“重新向您介绍。我是光之圣堂骑士见习生——莉芙蕾雅·灰鸟”
她抬起头，铂金色的发丝在光芒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色泽。
“有恩必报，是我灰鸟家族延续了三百年的家训。今天您从噬魂螳螂手中救下了我，这份恩情，我必会竭尽余生去偿还。”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双湛蓝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我那窘迫的身影。
“您的名字，今天我就不强求了。但请记住我的样子……因为很快，我们就会再次相见的。到那个时候，请您一定要亲口告诉我您的名字。”
说完，她没有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潇洒地转过身，踩着那稳健而有力的步伐，顺着阶梯向着第一层的光明走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那一团光球由于灵力耗尽而缓缓熄灭，直到周围重新被死寂的黑暗吞没。
我的脑海里，全是她刚才那自信而灿烂的笑容。
（麻烦大了……）
我看着自己那双重新隐入阴暗的手。
我本想在这座迷宫里被全世界遗忘。
可现在，我似乎被这个世界里最耀眼的一抹光，给死死地盯上了。
而在我看不见的虚空中，系统的提示音疯狂响起：
『叮！检测到实验体陆光与原住民核心人物“莉芙蕾雅”建立深度羁绊。』
『恭喜您获得成就：【深渊里的曙光】』
『奖励发放：为您解锁特殊权限模块：【转生者状态简报】』
『叮！检测到全服实时人气突破：12.5亿』
『奖励发放：由于人气指数达成传说级指标，全技能熟练度成长速度翻倍，持续24小时。』
——我苦笑着拉起了兜帽。
这个世界，果然从来不打算放过我。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