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孙福家的小院里就变得热闹非凡。
大伯孙建国一家，还有另外两家沾点亲戚关系的本家，都带着婆娘孩子过来帮忙了。
当孙福从屋里，将那头处理干净，依旧庞大如小山的野猪给抬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院子里瞬间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我的老天爷啊，福子，你这是把山神爷的坐骑给牵回来了吗。”
大伯孙建国围着野猪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么大的野猪，我活了四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
“这怕不是得有四百斤往上了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孙福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羡慕。
赵学明和他娘，还有他妹妹也来了。
赵母和赵家妹子脸上也带着惊奇，可赵学明却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情绪明显不高。
他默默地找了个角落，拿起刮刀，开始闷着头给猪肠刮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神情恹恹。
孙福看在眼里，却没有多问。
他走到赵学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明，有事别一个人扛着。”
“要是想通了，需要帮忙，就跟哥说一声。”
赵学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福哥，我知道了。”
“这事你别操心了，我自己能解决。”
孙福见他还是这副样子，也不再多劝，只是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男人的尊严有时候就是这样，是一道必须自己迈过去的坎。
人多力量大，灌红肠的活计虽然繁琐，但几十口子人一起动手，进度却快得惊人。
孙福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跟林巧巧交代了几句，便独自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他将昨天打到的两只肥硕的狍子，用麻绳结结实实地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上，朝着城里的方向骑去。
村里人看到他车后座上那两只显眼的猎物，又是一阵羡慕的招呼。
孙福笑着一一回应，脚下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等骑出了村子，拐过一道山梁，确定前后都看不见人了，他才停下车。
他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伸手触碰到那两只狍子。
下一秒，自行车后座上的猎物便凭空消失了，被他收进了空间里。
车身骤然一轻，孙福跨上车，脚下生风，空着车一路骑进了城里。
到了城郊，他又故技重施，找了个没人的废弃砖窑，将一只狍子和一些早就准备好的新鲜青菜取了出来，重新绑回了车上。
他先是骑车去了招待所。
钱经理一见他又送来了这么肥的狍子，顿时喜笑颜开，连连夸他有本事。
孙福又从菜篮子里，拿出了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和一捆青蒜。
“钱经理，这是自家种的，没打过药，你拿去尝个鲜。”
钱经理看着那比供销社卖的品相还要好上几分的青菜，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孙福同志，你可真是太客气了。”
“这菜我可不能白要，必须得算钱。”
孙福笑着摆了摆手，没跟他多客气，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他将剩下的一头狍子和青菜拉到了红星轧钢厂。
门口的王大爷一看到他，就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当王大爷的目光落在他车后座的狍子身上时，眼睛都瞪圆了。
“孙福同志，你这本事也太大了。”
“前两天才送来一头大野猪，今天又弄来这么好的野味。”
周围路过的工人也都围了上来，看着那肥硕的狍子，一个个都忍不住咽口水。
“孙福同志又来送好东西了，咱们今天可有口福了。”
“是啊，托孙福同志的福，这个冬天咱们厂的伙食，比谁家的都好。”
在一片恭维和笑声中，孙福被热情地迎进了厂子。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汪建军的耳朵里。
他从车间里快步走了出来，看到孙福和那头狍子，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孙福兄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这狍子来得太及时了，正好晚上给技术科的同志们加餐，犒劳犒劳他们。”
他不由分说，拉着孙福就往食堂走。
“今天说啥也别走了，必须留在食堂吃饭，我让大师傅给你露一手。”
孙福推辞不过，只好留了下来。
饭桌上，汪建军和聂建生都在，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是热烈。
汪建军提起那批红肠，说是销路完全不用愁，已经有不少兄弟单位过来打听了。
吃完了饭，孙福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准备回去了。
汪建军和聂建生将他送到工厂大门口，又聊了几句，才各自回去忙了。
孙福推着自行车，刚走出大门没多远，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钱红梅正站在那里。
而在她的对面，还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情绪有些激动，正伸手抓着钱红梅的胳膊，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钱红梅则是不停地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脸上满是焦急和抗拒的神色。
两个人就那样拉拉扯扯，像是在争吵着什么。
孙福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钱红梅不是在供销社上班吗，怎么会跑到轧钢厂门口，还跟一个男工人拉扯不清。
他心里顿时多了个心眼。
赵学明为了她，现在整个人都快失了魂，要是这个钱红梅本身有什么问题，那这门亲事，可就得重新掂量了。
孙福没有声张，而是悄悄地推着车，退到了大门旁边的一个角落里，将自己隐藏在了阴影中。
他看到钱红梅最终还是用力甩开了那个男人的手，似乎是说了句什么重话，然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供销社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个男工人愣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又是愤怒，又是不甘。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一跺脚，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孙福眯了眯眼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推着车，不远不近地悄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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