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的东西,就算要毁,也只能由他亲手来!
宁清窈轻轻按住青竹的手,声音低哑且疲惫,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人多眼杂,往后这些话......就不要说了。”
说出来又能如何?
徒增烦恼,引来祸端。
在这深宫之中受苦是常态,能带着孩子从太后的刁难下全身而退,已是侥幸。
主仆二人相互搀扶,步履因疲惫和伤痛而显得蹒跚,让这冗长的宫道更加没有尽头...
也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内侍清晰而压抑的传喝声,仪仗煊赫,代表着无上的皇权。
宁清窈下意识抬头,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窖。
皇帝的金漆龙辇正沿着宫道缓缓行来,明黄华盖在秋日渐暗的光线下依旧刺目耀眼,彰显皇家不容亵渎的威严。
辇驾之上萧彻一身玄色龙袍,金线绣出的龙纹暗沉而肃穆。
他此时正微微侧首,听着身旁躬身的高义低声回禀着什么,面色沉静如水,无波无澜,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
仪仗临近,宁清窈与青竹立刻退至道旁垂首躬身,屏息跪伏下去,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龙辇越来越近,威严肃穆的帝王仪仗,带着无形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逼近。
金辇木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规律而沉重,一声声,仿佛敲击在宁清窈的心上。
高义眼尖,早已瞥见道旁那抹熟悉的身影,接着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身侧的帝王。
萧彻依旧维持着倾听的姿态,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跪在路边的人。
然而,就在龙辇即将与她们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高义敏锐察觉到萧彻那双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倏然绷紧。
手指用力攥住了龙袍的衣料,泛起森白的骨节。
那似乎是...一种极其克制的不悦...
高义心下疑惑,顺着萧彻几乎难以察觉的视线余光望去...
待他看清宁清窈两颊旁清晰无比,甚至有些青红交错的巴掌印时,心头猛地一惊!
与此同时萧彻冷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抬起头!”
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仪。
恐惧瞬间缠绕住心脏,宁清窈纤细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在这众目睽睽的宫道之上,宁清窈不知道他又要如何找借口折辱她。
即便羞辱了,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那抹明黄有些刺目,宁清窈不得不微微眯起眼,才能看清辇驾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依旧是那张风神俊朗的脸,棱角分明,眉眼深邃如刻。
曾几何时,这张脸上只会对她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和纵容的宠溺...
曾几何时,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能将人溺毙的深情...
可如今,那双熟悉的眼眸里只剩下冰冷,漠然,和深不见底的幽寒。
此时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刮过宁清窈红肿的脸颊,仿佛要将她最后一点尊严也剥离殆尽。
君与臣,云泥之别。
宁清窈跪在尘埃里,而他萧彻端坐九重天,冷漠地审视着她满身狼狈。
太监总管高义垂着眼,却将一切看得分明。
萧彻看似平静的视线,分明是死死锁在宁清窈脸颊那几道刺目的指痕上!
周遭的空气因天子的不悦而几乎凝固。
萧彻抿着唇,一言不发。
而沉默比任何怒火都令人难熬。
宁清窈的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害怕下一刻就会有更屈辱的命令降临。
她甚至能感受到周围宫人投来的,或好奇,或怜悯,或鄙夷的目光...
可煎熬过后,预想中的折辱并未到来。
萧彻只是极冷地收回目光,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厌烦,随意地挥了挥手。
高义立刻会意,尖细的嗓音响起:“起驾...”
龙辇再次缓缓启动,从跪伏在地的宁清窈身前漠然经过,径直朝着前方行去,仿佛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直到煊赫的仪仗远去,压迫感逐渐消散,宁清窈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人几乎软倒在地,青竹连忙搀住她:“小姐...”
宁清窈摇摇头,撑着青竹的手艰难起身,一刻也不敢多留,匆匆朝着琼华殿的方向离去,背影仓皇而脆弱。
而此刻,远去的龙辇之上。
端坐着的萧彻猛地回过头,目光穿透华盖的垂旒,死死盯住那个在宫道尽头几乎要消失的纤细背影。
高义小心翼翼觑着萧彻的脸色,只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早已不是方才的冰冷淡漠,而是翻涌着骇人的黑色烈焰!
那怒火如此炽烈,几乎要喷涌而出焚毁一切。
萧彻显然已经知道宁清窈在寿康宫里遭遇了什么。
那巴掌,如同直接扇在了他的帝王逆鳞之上。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从萧彻唇边溢出,带着无尽的戾气。
他的东西,就算要毁,也只能由他亲手来!
郁西华她怎么敢?!
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一股更为汹涌暴戾的情绪狠狠压下!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恐慌,混杂着对那血脉的憎恶,以及一种绝不容许旁人触碰他所有物的疯狂占有欲!
内心几乎癫狂,翻涌的杀意和对太后的恨意如同毒焰,快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萧彻觉得自己几乎要立刻下令銮驾转向,直冲寿康宫,将那个老女人拖出来...
但最终他死死攥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是帝王,不能为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背叛过他的女人,如此轻易地大动干戈,授人以柄。
所有的惊怒、嗜血的冲动,都被他强行摁回那副冰冷的面具之下。
萧彻克制得极好,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上一分,仿佛高义的话从未入耳,仿佛那个脸颊红肿的女人与他毫无干系。
不过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压几乎将空气都冻结,也让随行的所有内侍宫人都屏住了呼吸,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股无处宣泄的怒火一直憋着,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直至回到肃穆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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