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我说的是凯撒皇宫那一类的娱乐城，全部关掉，一个不留。”
“赵瑞龙开这些东西，一是为了腐蚀吕州的官员，二是为了洗钱捞钱。这两件事，我梁程一件都不需要干。”
“我不需要拉拢吕州的官员，也不需要靠这种生意赚钱。”
“这些东西留着，只会给我们惹麻烦。”
王建国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问。
“那其他的呢？酒店和地产项目呢？”
梁程想了几秒。
“你重新筛选一遍，标准只有一条，对吕州的发展有没有实际价值。”
“能解决就业的，能带动当地经济的，能给老百姓带来实惠的项目，保留下来重新规划，该改造的改造，该升级的升级。”
“至于那些纯粹是赵瑞龙用来圈钱的空壳项目，直接清盘。”
“列一份详细的清单给我，我来最终拍板。”
王建国利索地应了一声，坐了下来。
梁程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最后开口。
“最后说一件事。”
“接下来这半年，我的工作重心只有一个，就是速达新城。”
“这个项目是我们集团的命脉，也是我们在汉东站稳脚跟的根基。其他的产业，维持正常运转就行，不出乱子就是最大的功劳。”
“但速达新城这块，我要求所有人全力以赴，任何环节出了问题，直接来找我。”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
苏清雨合上了记录本，抬头看了梁程一眼。
梁程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知道他在想事情，没有出声打扰。
半年。
这是一个关键的时间窗口。
半年之后。
速达新城完工，钟和平站稳省长之位，汉东的权力格局将迎来一次彻底的洗牌。
而梁程要做的，就是在这半年里，把自己的根基扎得足够深，深到任何人都拔不动。
商场如战场。
这一仗，他输不起。
……
同一天上午。
省委大院。
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办公楼的正门口。
钟小艾从后座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文件袋，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职业套装。
她站在省委大楼的台阶下面，仰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灰白色的建筑。
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的颜色也有些发旧了，看起来朴素又威严。
这就是整个汉东省权力运转的心脏。
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上去。
前台的工作人员接过她的介绍信和相关材料，核对了一遍之后，立刻打了一个内线电话。
不到三分钟，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里快步走了出来。
此人叫陶建民，是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的副处长。
“你就是钟小艾同志吧？”
陶建民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伸出手。
“欢迎欢迎！我是秘书一处的陶建民，组织上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了，你的实习岗位就安排在我们处里。”
钟小艾礼貌地握了一下手。
“陶处长好，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能来我们这里实习是好事嘛！”
陶建民热情地引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
“走，我先带你去处里认识一下同事们。”
秘书一处在四楼，办公区域不大，七八张办公桌整齐地排列着，几个年轻人正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
陶建民把钟小艾领进来，轻轻拍了两下手。
“大家停一下，介绍一位新来的实习同志，钟小艾。”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钟小艾身上。
钟小艾大方地朝众人点了下头。
“大家好，我是钟小艾，是汉东大学的，以后请多多关照。”
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废话，也没有刻意的谦虚。
陶建民给她安排了一张靠窗的办公桌，又交代了几句日常工作的流程和注意事项，就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钟小艾坐下来，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
开始翻阅桌上已经堆好的一摞待归档的文件。
她做得很安静，动作利落，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和周围的同事搭话。
可她不主动开口。
不代表别人不关注她。
事实上。
从她走进省委大楼的那一刻起，一个消息就已经开始在整栋楼里以惊人的速度扩散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办公厅的几个老资历科员。
省委大院就这么大，来了一个新面孔，还是直接被塞进了秘书一处。
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小事。
秘书一处是什么地方？
那是直接服务省委常委的核心部门，能进这个处的人，哪个不是经过层层筛选的？
一个实习生，没经过任何选拔流程，直接空降秘书一处？
这背景得硬到什么程度？
有好事的人悄悄去前台打听了一下。
一问，心里当场就凉了半截。
钟小艾。
钟。
这个姓氏，在这几天的汉东官场里，几乎等同于一颗即将落地的重磅炸弹。
因为随着赵瑞龙的案子曝光。
汉东要来新省长的消息，也在省委大院传了开来。
虽然只是一些小道消息，众人只知道下一任的省长是来自京城，姓钟。
但这就足够了。
大部分的干部听了钟小艾的事情，很快就联想到了一起。
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特别是有人去打听了一下钟小艾的背景之后。
钟家千金的这个身份，也很快传遍了整个省委大院。
不到一个上午，省委大院里上上下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钟家的千金来了。
而且不是来视察的，不是来走过场的，是来实习的。
实习，意味着扎根，意味着长期驻扎。
这个信号太明显了。
……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省委大院的食堂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干部们，话题几乎全都围绕着同一个名字。
“你们听说了没有？办公厅来了个新人，直接塞进秘书一处了。”
“秘书一处？那不是服务常委的核心部门吗？一个实习生怎么进去的！”
“关键不是怎么进去的，关键是这个人姓什么。”
说话的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个副处长，四十来岁。
在省委大院里混了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脑袋几乎要钻到对面那人的耳朵里去了。
“姓钟。”
对面坐着的是宣传部的一个科长，刚端起筷子准备扒拉两口米饭，听到这两个字，筷子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哪个钟！”
“还能是哪个钟！”
副处长的眼神意味深长，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了几个几乎听不见的字。
“京城那个钟。”
科长手里的筷子轻轻抖了一下，夹着的那块红烧肉掉回了盘子里。
他也没心思捡了。
“你确定！”
“我亲自去前台看过，名字写得清清楚楚，钟小艾。组织关系从京城转过来的，介绍信上盖的章，你猜是哪里的！”
副处长伸出一根手指，朝天花板的方向指了指。
科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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