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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4章 终于等到了


“小孙,以后来京城的时候,带着小军。”

陈教授的声音有些低,“那孩子,我教了他好几年,有灵性,是个好苗子。我还想再看看他。”

孙玄点点头,说一定,一定带着小军去看您。

陈教授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欣慰,有些期待,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转身,朝吉普车走去。

那两个年轻人已经打开了车门,等着他。

他走到车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孙玄。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白发照得亮亮的。

他看了孙玄很久,然后笑了,转身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了,缓缓驶出县政府大院。

孙玄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车尾的尘土慢慢落下来,空气里有一股汽油的味道,很快被风吹散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直到那辆车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过身。

他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当当的。

陈教授走了,回京城了。

这是好事,是盼了多少年才盼来的好事。

他替陈教授高兴,真的高兴。

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像少了点什么。

他想起陈教授在牛棚里的那些年,穿着破棉袄,戴着破帽子,蹲在地上看书。

他想起自己隔三差五去送吃的,送穿的,送药。

陈教授每次接过东西,都会说一声“谢谢”,声音不大,但很真。

他想起陈教授教小军读书的样子,两个人坐在牛棚前的石头上,一个教,一个学,一教就是一整天。

小军的文化课底子,就是陈教授给打的。

孙玄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转身进了大院。

他把摩托车推进车棚,锁好,进了办公楼。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推开采购科的门,王二林已经在了,正在整理报表,看见他进来,问了一句“玄子,咋了,脸色不太好”。

孙玄摇摇头,说没事,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王二林去给他倒了一杯水,端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入口。

一上午,孙玄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整理着文件,眼睛看着报表,脑子里却在想着陈教授。

他想起陈教授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以后来京城的时候,带着小军。”

他想起小军,想起那孩子这些年的努力。

陈教授教了他好几年,从认字开始,一直教到高中的课程。

小军的底子打得牢,跟陈教授的教导分不开。

现在陈教授走了,回京城了,小军没了老师,接下来的路,要靠他自己了。

不过还好,有叶菁璇在,有那些卷子,有那些课本。

小军聪明,肯学,一定没问题。

他想起陈雨晴,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在村里当知青,吃了不少苦。

现在陈教授平反了,她也可以跟着回京城了。

父女俩终于可以团聚了。

孙玄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下午没什么事,他又看了一会儿文件,又跟王二林聊了几句天。

下班时间到了,他收拾好东西,出了办公室,下了楼,推着摩托车出了车棚。

院门开着,堂屋里亮着灯。

他听见孙雅宁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又脆又亮。

他把摩托车推进院子,支好,进了堂屋。

孙雅宁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喊爸爸。

晚饭摆上桌了。

小米粥、白面馒头、炒鸡蛋、咸菜,还有一盘孙母做的葱花烙饼。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吃着。

“菁璇,陈教授今天走了,回京城了。”

叶菁璇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掉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孙玄,问:“什么时候的事?”

孙玄说:“今天早上。他来县政府找我,说平反了,京城来人接他。”

叶菁璇沉默了,低下头,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的,碗筷叮叮当当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那是好事。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孙玄点点头,说嗯,好事。

叶菁璇又问:“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

孙玄想了想,说:“他说,以后去京城的时候,带着小军。”

叶菁璇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洗碗。

他想起陈教授在牛棚里的那些年,想起他教小军读书的样子,想起他走的时候握着孙玄的手,说“谢谢”。

那两个字,很轻,但很重。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转身进了屋。

话分两头,这边陈教授离开县政府后,就让吉普车朝着杨家村驶去。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着,扬起一路尘土。

陈教授坐在后座,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田野。

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庄稼收了,只剩些秸秆,在风里摇着。

远处的山峦灰蒙蒙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望着那些景色。

在红山县这么多年了,现在要走了,心里有些不舍。

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见到女儿,期待回到京城,期待那些失去的日子,重新回来。

车子拐进杨家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高空了。

村里的土路窄,两边是土坯墙,墙头爬着干枯的丝瓜藤。

几只鸡在路中间刨食,看见车来,扑棱着翅膀躲到一边去了。

几个孩子追着车跑,喊着“汽车汽车”,被大人喝住了。

陈教授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吉普车在知青院门口停下。

院墙是土坯的,塌了一角,用树枝拦着。

院门是木板钉的,歪歪斜斜地挂着,关不严实。

陈教授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院子。

院子不大,几间土坯房,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糊着。

院子里堆着些柴火和煤块,地上结了冰,滑溜溜的。

几只母鸡在墙根刨食,咕咕咕地叫着。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敲了敲门。

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脸冻得通红,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像是刚睡醒。

他看见陈教授,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停在门口的吉普车,眼神里满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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