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二点,叶菁璇几人也去睡觉了。
叶菁璇把孩子们的衣服叠好,放在炕边,又把明天的饺子馅准备好,放在厨房里。
吴红梅在旁边帮忙,妯娌俩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两个人洗了手,擦了脸,也回屋睡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几个男人还坐在桌边。
这会还在桌子上喝酒的,只剩孙家的几个男人了。
孙逸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脸红得像关公,眼睛直直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孙斌坐在他旁边,端着酒杯,凑到他跟前,两个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孙斌的脸也红,但比孙逸好一些,说话还利索,就是声音大了些。
他拉着孙逸的手,说:“逸哥,你还记得不?小时候咱俩一起去河里摸鱼,你掉水里了,是我把你拉上来的。”
孙逸愣了一下,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孙斌急了,说你怎么能不记得呢?
那天水可凉了,你冻得直哆嗦,我把你背回家的。
孙逸想了想,还是说不记得。
孙斌叹了口气,说你这记性,算了算了,喝酒。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干了。
孙斌又倒了一杯,又说:“逸哥,你在县里当县长,不容易。
有啥需要帮忙的,你说话。兄弟我虽然没啥本事,但跑跑腿、打打杂还是行的。”
孙逸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说:
“你帮我……帮我……”
说了半天,没说出来。
孙斌等着,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只好又端起杯,说算了算了,喝酒。
孙龙和孙虎坐在对面,两个人也喝了不少。
孙龙倒了两杯酒,递给孙虎一杯,说:“来,喝。”
孙虎接过来,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酒入喉咙,辣得他直吸气。
他放下酒杯,又倒了一杯,又干了。
第三杯刚倒上,端起来,还没送到嘴边,身子一晃,扑通一声,从凳子上掉下去了。
孙龙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孙虎,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笑了好一会儿,才弯下腰,伸手去拉孙虎。
孙虎已经迷糊了,眼睛闭着,嘴里嘟囔着什么,拉了几下,没拉动。
孙龙急了,站起来,想使劲,但他自己也喝了不少,脚下发软,站都站不稳。
他拉着孙虎的胳膊,使劲一拽,没把孙虎拽起来,自己反倒一个趔趄,也跟着趴在了地上。
两个人并排趴在地上,像两条搁浅的鱼,一动不动。
孙玄在旁边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他摇摇头,站起来,走过去,弯下腰,一手抓住孙虎的胳膊,一手抓住孙龙的胳膊,把两个人从地上拽起来。
两个人像面条一样软,站都站不稳,靠在他身上,东倒西歪的。
孙玄一手一个,架着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屋外走。
孙虎的脚在地上拖着,鞋都掉了,孙龙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孙玄把他们弄进屋里,扔在炕上,给他们脱了鞋,盖好被子。
两个人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孙玄从屋里出来,回到堂屋。
孙文还坐在桌边,端着半杯酒,慢慢喝着。
他喝得不多,还算清醒,但脸也红了。
孙斌还拉着孙逸在说话,不知道说到哪了,两个人都在笑。
孙文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孙斌的肩膀,说:
“行了,别喝了,睡吧。”
孙斌抬起头,看着他,说:“哥,我还没喝够。”
孙文说:“明天再喝。”
孙斌还想说什么,被孙文拉起来,半扶半架地往屋里走。
孙斌走得跌跌撞撞的,一边走一边回头,喊着“逸哥明天再喝”。
孙逸坐在那里,呆呆地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孙玄在孙逸旁边坐下,看着大哥。
孙逸的脸红得像关公,眼睛直直的,嘴角挂着一丝笑。
他转过头,看着孙玄,说:“玄子,再喝两杯。”
孙玄摇摇头,说:“哥,你喝多了,别喝了。”
孙逸不听,伸手去够酒瓶,够了两下没够着,身子一歪,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孙玄赶紧扶住他,说:“哥,我扶你去睡觉。”
孙逸摆摆手,说不睡,还要喝。
孙玄不由分说,把他扶起来,架着他往屋里走。
孙逸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在念叨着:
“玄子,你小时候……我背你上学……你还记得不?”
孙玄说记得,都记得。
孙逸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孙玄把孙逸扶进屋里,放在炕上。
吴红梅已经睡了,被吵醒了,睁开眼睛,看见孙逸醉醺醺的样子,叹了口气,坐起来,帮他脱鞋脱衣服。
孙逸躺下,闭上眼睛,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吴红梅给他盖好被子,又躺下了。
孙玄从屋里出来,回到堂屋。
堂屋里只剩孙父三兄弟了。
三个人还坐在桌边,说着话。
孙大伯的脸红红的,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打盹。
孙三叔还端着那半杯酒,一直没喝,就那么端着。
孙父坐在中间,一会儿跟大哥说几句,一会儿跟三哥说几句。
三个人的声音都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孙玄走过去,在孙父旁边坐下。
孙父看着他,说:“他们都睡了?”
孙玄点点头,说都睡了。
孙父说:“你也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包饺子。”
孙玄摇摇头,说不困,陪你们坐会儿。
孙父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孙大伯睁开眼睛,看着孙玄,说:
“玄子,你是个好孩子。你爹你娘有福气。”
孙玄摇摇头,说大伯您别这么说。
孙大伯说:“我说的是实话。这些年,你对家里人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又说,“你三叔我们几个,老了,不中用了。
以后这个家,要靠你和小逸撑着。”
孙玄点点头,说大伯您放心。
孙三叔放下酒杯,看着孙玄,说:
“玄子,你三婶总念叨你,说你小时候在家住,她给你做棉袄,你嫌厚,不穿。”
孙玄笑了,说记得,那件棉袄他穿了三年,一直穿到胳膊肘露出来。
孙三叔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说:“你三婶说,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她没看错人。”
孙玄低下头,没说话。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没了。
堂屋里,灯光昏黄,照着三个老人的脸,照着桌上那些空酒瓶,照着墙上那张褪了色的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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