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拉伸成了一条绷紧的弦。
病房里。
唯一的声响,是方正粗重的呼吸。
他那张用规则和纪律浇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赵大海和苏清雪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涛骇浪。
他们看着陈默,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神。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之前冲出去的一名壮汉,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的脸上挂了彩,西装的袖子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气息紊乱。
“方……方主任!”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人……人抓住了!就在307门口!他打扮成清洁工,手里有刀!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进去了!”
轰!
确认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方正的脑子里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三秒钟。
如果他刚才再多犹豫一秒。
如果他坚持他那套狗屁的“程序正义”。
那现在,他面对的将是一具关键证人的尸体,和一桩足以葬送他职业生涯的巨大丑闻!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呵。”
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从赵大海的喉咙里发出。
他捡起地上的苹果,用袖子擦了擦,狠狠地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主任,怎么样?我们陈组这个‘解释’,您还满意吗?”
“要不要再走一遍‘程序’,看看我们是不是在‘妨碍公务’?”
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巴掌,火辣辣地抽在方正的脸上。
方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一生信奉的就是规则,是纪律,是那套不容动摇的体系。
可现在这个体系,被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
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易地击碎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
目光死死地盯着陈默。
那眼神里,不再是审视,而是混合了恐惧、迷茫和一丝……
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陈默靠在床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方正,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我说过,我能听见这座城市的心跳。”
“正常人的心跳是平和的,有节奏的。”
“而罪恶的心跳,是亢奋的、杂乱的,充满了不和谐的噪音。”
“我只是听到了一个杂音而已。”
杂音?
方正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无法处理这些信息了。
这听起来,比神话故事还要荒诞!
“就凭这个?”他无法接受。
“当然不止。”
陈默摇了摇头。
他看着方正,眼神里忽然多了一抹怜悯。
“方主任,你以为你抓到了一个杀手,挽救了证人,就算任务成功了?”
方正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那个杀手,是个死士。”
陈默的声音像冰冷的刀锋,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他的牙槽里,藏着一颗氰化物胶囊。从他被捕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雇佣他的人根本没想过让他活。”
“而真正可怕的是,那个雇佣他的人……”
陈默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鹰。
“就在你的队伍里。”
“不可能!”
方正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这比刚才的预言,更让他感到震惊和愤怒!
这是对他的专业,对他整个部门的侮辱!
“我的队伍,每一个人都经过最严格的审查!”
“是吗?”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审查?你们的审查,能查到他三周前,在瑞士银行一个匿名账户里,多出来的五百万美金吗?”
方正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数字,这个细节!
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你……你到底是谁?!”他失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
陈默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向前倾了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病房。
“重要的是,方主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按照你的‘程序’,把我带走。然后,看着那个内鬼,把你们这次行动的所有信息,卖个干干净净。看着你们要保护的所有证人,一个一个地死于非命。”
“第二。”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跟我合作。”
“我帮你把藏在你身边的这颗毒瘤,挖出来。”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方正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一边,是他恪守了半生的规则与秩序。
另一边,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展现出神鬼莫测能力的危险男人。
以及一个足以颠覆他整个部门的,恐怖的内鬼。
“我凭什么……相信你?”
许久。
方正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他妥协了。
或者说,他别无选择。
“就凭,我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
陈默的目光转向了苏清雪。
苏清雪的心,猛地一跳。
“那名王副主任,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测试你们安保力量的,一次性诱饵。”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你。”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全程参与了‘天谴’计划,并且掌握了所有核心技术细节的人。”
“杀了你,比引爆一百颗炸弹,对他们的打击更大。”
苏清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方正的身体也猛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用一条人命来投石问路的,狠毒的局!
而他和他的队伍,从一开始就被耍得团团转!
“现在。”
陈默看着方正,眼神冰冷。
“你还想跟我谈‘程序’吗?”
方正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人,站在了陈默面前。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计划,都被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艰难地走到了病床前。
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问道。
“我……该怎么做?”
陈默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戏谑。
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满意微笑。
“很简单。”
“从现在起,这里由我接管。”
“你的人、你的枪,你所有的权限,都归我调配。”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讲程序,讲规则。”
“而我……”
“就是新的程序,新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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