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四年了。”徐婕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你们升官的升官,结婚的结婚。找不着了。”
吴铁军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扔嘴里。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本来想调你来云州干经侦,你给拒了。”
“我当初进城关镇派出所,就是想干刑侦。”徐婕又饮了一口,“否则不如去铁路上了。”
“马局跟我说过,你干得很不错。拿的奖比我俩加起来都多。”
徐婕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浅。
“也就剩下奖了。”
吴铁军看了她一眼。
“所以,小徐,你得有生活。工作不是全部。”
“当然有了。”徐婕端起碗,对着灯光晃了晃,酒液澄黄,“我们这不就在生活吗。”
“你呀。”
“今天不说那些。喝酒。”
吴铁军了解她的脾气。不再多劝。
两人喝酒吃菜,聊的都是案子上的事。城关镇的老案子、云州的新案子、317专案组在外省吃的闭门羹。
酒过三巡。
徐婕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
她的嗓音清亮,带着酒后的沙哑。
这首老歌被她唱得激昂澎湃,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吴铁军用筷子敲着碗沿打拍子,跟着唱起来。
两个声音在狭小的包厢里交汇。一个刚烈,一个浑厚。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最后一个音落下。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中等身材、壮实黝黑的汉子走了进来。
平头,脖子粗短,穿着一身双色相间的丛林迷彩。
他扫了一眼包厢,目光落在脸颊泛红、眼底含着醉意的徐婕身上。
“都喝上了,也不等等我。”
吴铁军放下筷子:“你们部队不是有纪律吗?”
汉子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
“放假。”
徐婕斜着眼看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两秒。
“我认识你。你是孙……”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孙强。我们打过一架。来,先喝一个。”
他端起碗,对着徐婕。
徐婕挑了一下眉,端碗碰了上去。
“喝就喝。谁怕谁。”
孙强仰头。二两五十二度的粮食酒咕噜咕噜灌下去。他抹了一把嘴,吐出一口热气。
“痛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
“慢点。吃菜。”吴铁军在旁边说了一句。
没人听。
徐婕和孙强杠上了。你来我往,酒到杯干。一碗接一碗,谁也不肯先放。
吴铁军在旁边看着,没拦。
又喝了四五碗。徐婕的眼神开始涣散,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她撑着桌子,碗里的酒洒出来一些。
“再……再来。”
孙强把酒壶拿开,放到自己那一侧。
“行了,今天算平手。下回接着。”
吴铁军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送她回去。”
出了馆子,夜风带着山里的凉意。徐婕走路已经有些歪,但死撑着不让人扶。吴铁军跟在旁边,保持半步的距离,随时准备伸手。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
徐婕推开车门,踩了个空,差点摔倒。吴铁军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还说喝不醉。”
徐婕甩开他的手,扶着墙往里走。走了两步,突然回头。
“再接着喝。”
这话不知道是对吴铁军说的,还是对孙强说的。
吴铁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回到车边,孙强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吴铁军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根,扔了一根过去。
孙强接住,叼在嘴里。
吴铁军给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雾在路灯下散开。
“你想好了?”吴铁军吐出一口烟,声音压得很低,“她心里可有人。”
孙强把烟夹在手指间,看了看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想好了。”
他顿了顿。
“谁还没个前任呢。我也有过。”
吴铁军没再说话。
“投其所好呗。”孙强把烟叼回嘴里,语气倒是轻松,“她喝酒我陪她,她打架我陪她。直到有一天——”
他停了一下。
“她心里有我。”
夜风吹过。烟头忽明忽暗。
吴铁军抽完最后一口,把烟蒂摁灭在鞋底。他拍了拍孙强的肩膀,没有说话。
转身上了车。
发动机响起来。吉普车缓缓驶离。
孙强一个人站在路灯下,仰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刚亮起的窗口。
灯亮了几秒,又灭了。
他笑了一下,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
转身,朝着反方向走进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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