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碍眼之人走尽，杨惜玉转过身，原本冰冷的目光在触及钟紫凝时，破天荒地柔和了几分。
“面对执法堂的威压，宁折不弯，你这丫头的剑心倒是纯粹得很。”
杨惜玉指尖浮现出一枚玉简，屈指微弹，玉简稳稳落入钟紫凝掌心。
“这里面是我早年游历时悟出的一套断水剑诀残篇，与你的紫雷剑意有相通之处。”
“好好参悟，以你的心性，未来结丹大有可望。”
钟紫凝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
杨惜玉未作停留，化作一道水蓝色惊鸿，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夜风重新灌满残破的街道。
徐元刚准备转身，去检查自己那三层龟壳阵法有没有受损。
却见钟紫凝捏着那枚玉简，神色古怪地凑了过来。
“徐元，你有没有觉得，杨师叔刚才偏袒你，偏袒得有些过分了。”
徐元动作一顿，挑了挑眉梢。
“她不是在帮你秉公主持大局么，怎么看出来的？”
钟紫凝压低了嗓音，目光四下扫视一圈，确认隔墙无耳后，才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方才杨师叔临走前，暗中给我传音了。”
“她说，你刚才立誓的时候，她凭借剑修的敏锐灵觉，分明感应到了天道降下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惩罚气机。”
“但不知为何，那气机在触碰到你神魂的瞬间，凭空溃散了。”
徐元心头一跳，脊背爬上一层冷汗。
大意了。
他低估了筑基期顶级剑修，对天道气机的敏锐程度。
翟原和徐元毕竟是同一个灵魂，天道判定虽然被卡了漏洞，但那一丝滞涩的波动，还是没能逃过杨惜玉的眼睛。
钟紫凝眼底闪过一抹明悟。
“杨师叔意识到你是钻了天道誓言的空子。”
“她传音告诉我，刘刨辉的死十有八九真跟你有关。”
徐元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杨惜玉看穿了自己在玩文字游戏，甚至猜到刘刨辉就是自己杀的。
为何还要当众护着自己，甚至把王凛然狠狠踩了下去？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杨惜玉这是真把钟紫凝当成了衣钵传人来培养。
而爱屋及乌之下，连带着把自己，也彻底划进了她白云一脉自己人的保护圈。
只要是自己人，就算杀了风云宗的其他弟子，她也照样顺水推舟，帮你把屁股擦得干干净净。
护犊子护到了这种地步，这白云仙城的水，果真深不可测。
经此一役，王凛然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不仅赔付了大笔灵石，还在宗门内颜面尽失。
此后的整整一年多时间里，这头往日里嚣张跋扈的恶狼，竟彻底销声匿迹。
听黑市里的风声，王家将所有精力都砸进了那处上古海洋秘境的开荒中。
王凛然更是亲自带队，日夜搜刮能助人筑基的碧海珊瑚。
似乎已经完全将徐元这个小小散修抛诸脑后。
整整一年。
青崖坊的暗巷里偶有碎语，都传王家那头恶狼转了性子，死磕在上古海洋秘境的泥沼里拔不出腿。
徐元端坐在私宅地下的静室中，眼底映着光芒。
咬人的狗从来不叫，王凛然越是安静，暗地里磨牙的声音便越是刺耳。
伴随着最后一块赤木关节严丝合缝地嵌入核心，一具高大傀儡赫然成型。
其胸口处镶嵌的二阶妖丹爆发出夺目灵光。
准二阶傀儡，终成。
徐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年的神经稍稍舒展。
紧闭的窗棂外掠过一道黑影，顺着门缝溜了进来。
老黑抖了抖油光水滑的皮毛，一双幽绿的狼眼里闪烁着狡黠，凑到徐元膝下。
徐元屈指弹出一枚补血丹落入狼吻，双眸微眯。
“摸清底细了。”
老黑嚼碎丹药，识海中立刻传来它的灵识传音。
“主子，那姓王的小子去了白云山。对外放风说是开荒秘境被大妖撕了经脉，重伤难愈去求药。”
“可俺一路隐匿气息循着味儿跟过去，这孙子气血旺得能徒手撕牛，大半夜还偷偷摸摸绕到后山去会老熟人。”
徐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腿。
假借重伤之名，行暗度陈仓之事。
午夜时分，更漏滴答。
【获得青色情报。王凛然已暗中联合白云真人第六弟子叶楚韦与姬高峯，欲对你斩草除根。】
【叶楚韦受海洋秘境绝世重宝贿赂，允诺强行拖住杨惜玉。】
【姬高峯则负责引开钟紫凝。王凛然将亲自破阵取你性命。】
【注：你的阵法可暂时阻挡其锋芒，但这则情报略带隐患，切莫轻敌。】
看完这行泛着幽光的字迹，徐元瞳孔收缩。
叶楚韦。
这个名字在白云仙城简直就是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字招牌。
平日里主持各类法会拍卖，逢人便是三分笑，行事公允从不偏倚。
被无数散修奉为仙城里难得的青天。
连这种把羽毛看得比命还重的伪君子都能被拉下水。
王凛然掏出的那件秘境宝物，绝对拥有令人发狂的魔力。
“好一个调虎离山，釜底抽薪。”
徐元站起身，反手将刚炼制好的傀儡收入储物袋。
又往腰间拍上三张二阶上品金刚符，身形一闪便掠入庭院的阵法枢纽之中。
次日，白云山巅，揽月亭。
云海翻腾间，黑白棋子落盘的清脆声有条不紊地响起。
叶楚韦一袭月白长衫，面如冠玉，手中折扇轻摇，端的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名士做派。
坐在他对面的杨惜玉却浑身上下散发生人勿近的冷意。
“六师兄今日倒是好兴致，不去主持仙城的宝鉴会，跑来我这孤峰上枯坐。”
杨惜玉落下一枚黑子，语气生硬。
叶楚韦笑意不减，指尖夹着一枚白子轻轻摩挲。
“师妹这杀气也该收一收了，修仙修的是长生大道，你整日将剑悬在旁人脖子上，总归落了下乘。”
话音未落，一声碎裂声在两人之间炸响。
杨惜玉腰间悬挂的一枚莹润玉牌从中裂开，化作一滩齑粉簌簌散落。
那是她前些日子留给徐元的保命信物，一旦捏碎，便意味着生死一线的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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