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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彩灵公主(下)


思琪还处在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她看着公主——那张和主人一模一样的脸,说着和主人完全不一样的话,做着和主人完全不一样的事。主人的声音更低沉些,带着成年女性的温厚。主人的语气更随意些,不会说“合规矩不合规矩”这种话。主人的笑更内敛些,不会笑得这么张扬。
可那种感觉,那种让她本能想要靠近、想要追随、想要守护的感觉,却是一样的。
就像曾经,在救助站的笼子里。
那时她缩在角落,浑身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来看狗的人从笼子前走过,看一眼,皱皱眉,就走开了。没有人停下来。只有张露茜蹲下来,隔着笼子看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对工作人员说:“我要这只。”
那时她不会说话,只能用力摇尾巴,把爪子搭在那只伸进来的手上。
现在,她有了人类的舌头,却依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只能点头。
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点头。
公主笑了。
眉眼弯弯的样子,更像张露茜了。那个笑容里有满足,有开心,还有一点点孩子气的得意,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那就这么定了。”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见思琪还愣在原地,便招招手,“跟上来呀。”
思琪如梦初醒,连忙跟上去。她的步子有些乱,差点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公主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来。
“别急,慢慢走。”她放慢了脚步,等思琪跟上来,和她并肩,“我住长春宫,离这儿不远。待会儿见了李嬷嬷——就是我宫里的掌事姑姑,你恭敬些,她人其实很好,就是规矩大,刚开始会板着脸,熟了就好了。”
她絮絮地说着,声音清脆,像夏日雨打在荷叶上,滴滴答答,停不下来。
思琪听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那张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很长,微微向上翘着,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鼻尖微微翘着,和主人一模一样。说话时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这也是主人的习惯。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思琪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在看到这张脸的那一刻,心里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忽然被填满了一角。那个空洞从穿越那天就存在,从变成人那天就存在,从离开主人那天就存在。她一直以为那个洞永远填不上了,会一直空着,空到死。
可现在,填上了一角。
虽然这个人不是主人,虽然这个人不认识她,虽然这个人叫彩灵公主,是这座宫殿的主子,是高高在上的皇族。
但没关系。
只要能看到这张脸,只要能待在这张脸的主人身边,就够了。
就像流浪了很久很久的狗,终于找到了一个像“家”的地方。
哪怕这个“家”是别人的,哪怕她只能趴在门口,不能进去,不能像从前那样扑上去撒娇,不能像从前那样舔主人的手,不能像从前那样把头枕在主人腿上。
也够了。
只要能看见。
长春宫很快就到了。
是个不大的院子,但收拾得很精致。院门是朱红色的,漆得鲜亮,铜环擦得锃亮。廊下摆着几盆菊花,开得正盛,金灿灿一片,香气浓郁得化不开。窗子上糊着崭新的碧纱,风一吹,纱帘轻轻飘动,像绿色的水波。
李嬷嬷果然在。
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褐色的宫装,面容严肃,嘴角微微下垂。但眼神并不凶,看人时很稳,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掂量。
听彩灵公主说完来意,她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但没说什么,只道:“既然是公主的意思,老奴这就去内务府办手续。只是尚衣局那边……”
“我已经让人去说了。”彩灵公主说着,拉着思琪往屋里走,“嬷嬷快去快回,我先带她熟悉熟悉。”
李嬷嬷叹了口气,摇摇头去了。那叹气里有什么,思琪听不出来,但总归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屋里比思琪想象的要简单。
没有太多奢华的摆设,不像她想象的“公主的房间”那样金碧辉煌。一张雕花拔步床,床柱上雕着缠枝莲花,漆成深红色。一张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翻开的书。一个多宝阁,上面摆着些书和瓷器,瓷器多是青花的,样式素净。窗边有张软榻,榻上铺着厚厚的垫子,放着针线篮子,里头是没做完的绣活——一块白色的绸布,绣了一半的兰花。
“你就住西厢房,和春桃、夏荷一起。”彩灵公主在软榻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
思琪不敢坐,只垂手站着。
彩灵公主也不勉强,托着腮看她。那姿态很随意,很放松,不像个公主,倒像个邻家女孩在打量新来的朋友。
“你多大了?家在哪里?怎么进的宫?”
这些问题思琪已经回答过很多遍。在慈宁宫回答过,在尚衣局回答过,在刘姑姑面前回答过,在春杏面前也回答过。她按照刘姑姑教的说辞,一字一句背出来——
十八岁,家在江南,父母早亡,进京投亲不遇,流落街头,被老佛爷所救。
她说得很流利,但眼睛一直看着地面,看着青砖上的纹路,看着自己布鞋的鞋尖。
彩灵公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很长,长得让思琪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公主在想什么。只能垂着头,等。
然后公主忽然问:“你想家吗?”
思琪的手颤了颤。
想。
想得心都疼。想那个小小的公寓,六十平米,一室一厅,但每一个角落她都熟悉。想阳台上的食盆和水盆,不锈钢的,擦得锃亮。想沙发上的玩具,那个橡胶的骨头,啃起来吱吱响,她已经啃了三年。想每天傍晚的那声“思琪,散步去”,那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更想那个人。
想她笑的样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想她生气的样子,板着脸,但眼睛里没有真正的怒意。想她加班回来累瘫在沙发上的样子,动都不想动,却还是会伸出手揉她的头。想她揉自己耳朵时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揉得她眯起眼睛。想她半夜做噩梦时抱着自己说“思琪在就不怕了”,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所有这些,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轻声说:“想,但回不去了。”
彩灵公主看了她很久。
久到思琪以为她看出了什么,看出了自己不是人类,看出了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看出了自己曾经是一条狗。她心里升起一股恐慌,手心开始冒汗。
可彩灵公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然后她伸手从多宝阁上拿下一个锦盒,打开。
里头是一对碧玉的耳坠。
玉是浅浅的绿色,像初春的柳芽,像雨后的青草。雕成莲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配着银质的耳钩,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送你。”她拿起耳坠,递到思琪面前,“就当是见面礼。”
思琪慌忙摆手:“奴婢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我说能要就能要。”彩灵公主不由分说地把耳坠塞进她手里,攥着她的手指,让她握住,“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你要是不要,就是看不起我。”
玉坠冰凉,躺在掌心,沉甸甸的。
思琪看着那抹碧色,忽然想起主人也有对类似的耳坠,是前年生日时朋友送的。那对耳坠也是绿色的,但不是玉,是翡翠。主人戴过两次,说太重,坠得耳朵疼,就收起来了。收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和那些不常用的首饰放在一起。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她猛地跪下,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一直传到心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像风中的叶子。
“怎么了?”彩灵公主吓了一跳,连忙从软榻上起来,蹲下身扶她,“好好的怎么哭了?不喜欢这耳坠?那换一对,我还有别的……”
“喜欢。”思琪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砸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青砖,“很喜欢。谢谢公主。”
她说的是真话。
不是因为耳坠贵重,而是因为送耳坠的这个人,长着主人的脸。因为这个人愿意要她,愿意把她带在身边,愿意给她一个容身之处。
彩灵公主松了口气,把她拉起来,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那帕子是丝绸的,软软的,带着桂花香。她擦得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
“喜欢就好。”彩灵公主笑着说,眼睛又弯成两道月牙,“以后在我这儿,好好当差,我不会亏待你。”
思琪用力点头。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整个长春宫染成温暖的金红色。廊下的菊花在风里轻轻摇曳,金灿灿的花瓣上镀着一层光,香气一阵阵飘进来,甜丝丝的。
李嬷嬷回来了。
她手里抱着一套新的宫装,叠得整整齐齐,是公主身边宫女穿的样式——浅绿色的短袄,深绿色的长裙,料子比尚衣局的粗使宫女穿的要好一些。还有内务府的文书,盖着红红的官印。
手续办得很快。
快得让思琪觉得不真实——早上她还是尚衣局的粗使宫女,在熨衣房里对着滚烫的熨斗发呆,晚上就成了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住进了长春宫的西厢房。
“今日先歇着,明日开始当差。”李嬷嬷交代了几句规矩,不外乎那些早起晚睡、眼明手快、多听少说的话。交代完,她又看了思琪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但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夜里,思琪躺在长春宫西厢房的床上。
床比尚衣局的软,垫子厚实,被子也暖和,是崭新的棉被,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同屋的春桃和夏荷已经睡了,呼吸声均匀绵长。春桃睡觉很安静,几乎听不见声音。夏荷偶尔会翻个身,嘴里嘟囔几句梦话,听不清说什么。
思琪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房梁。
手心里还攥着那对碧玉耳坠,攥得手心都出了汗。玉是凉的,但贴着皮肤的地方,渐渐有了温度,变得温热。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
那张脸,那个笑容,那句“我瞧你合眼缘”,那对塞进手心的耳坠。还有那个扶住她的手,那个给她擦眼泪的动作,那个“我不会亏待你”的承诺。
她翻了个身,把耳坠贴在胸口。
玉贴着心口的位置,凉凉的,一下一下,跟着心跳的频率轻轻颤动。
她想,也许这就是命运。
让她变成人,让她来到这座宫殿,让她遇见这张脸。让她经历那么多辛苦、那么多不适应、那么多眼泪,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走到这个人身边。
虽然这个人不是主人,虽然这个人永远不可能知道她是谁,虽然这个人永远不可能像主人爱她那样爱她。
但没关系。
从今天起,她有新的“主人”了。
她会好好守护这个人,就像守护真正的张露茜一样。
用她作为一条狗的全部忠诚,和作为一个人的全部努力。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
三更天了。
思琪闭上眼睛。在沉入梦乡前,她轻声说了一句话,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主人,你放心。我会好好守着这个长得像你的人。”
“就像守着你一样。”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亮。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带着一点点满足,一点点安心。
那对碧玉耳坠被她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像一颗不会停止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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