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张家府邸深处。
一间书房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
与张浩那间充斥着暴戾和奢华的房间不同,这里的陈设古朴而厚重!
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并非装饰用的古籍和卷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静而精密的算计气息。
张明远,张家负责情报与“特殊事务”的三执事,同时也是张浩的堂叔,正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指尖正轻轻敲打着摊在桌上的一份薄薄卷宗。
卷宗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陆铭。
“父母早年失踪于城外黑森林,疑似遭遇高阶魔兽…档案等级:丙下。
其妹陆小鱼,身患罕见寒髓症,长期卧病,医疗开销巨大…经济来源:
主要依靠陆铭接取佣兵公会低阶任务,收入微薄,长期处于赤贫线以下…”
张明远的声音平稳而毫无波澜,念着这些基础信息,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近期异常:开始频繁接取并高效完成公会任务,收入显著提升。”
约十天前,于城北月光峡谷遭遇‘毒牙’小队伏击(疑似浩少爷指使),反杀成功,‘毒牙’小队全员重伤溃逃!
据其队长疤面描述,目标宠兽战力远超预估,疑似触及【三阶中等】门槛,且目标行事狠辣果决。
“昨日,百味轩。陆铭携王涛、李浩二人消费近千金晶,醉酒后发表大量…嗯,‘豪言壮语’,宣称要打入帝都潜龙府,建立最强佣兵团等。其两名同伴亦有拍摄记录为证。”
念到这里,张明远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看到有趣棋子的审视。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指尖在“疑似变异双头犬”、“反杀毒牙小队”、“匿名拍卖阴魂花”、“醉酒狂言”这几行字上轻轻划过。
书房阴影处,一个如同融入墙壁的人影低声开口,声音干涩:“执事,此子行事突然高调,是否因其获得奇遇,心态膨胀,不足为虑?是否需要属下…”
“不足为虑?”张明远轻轻打断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你看事情,太表面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精心修剪的盆景,缓缓道:
“赤贫之家,父母失踪,幼妹重病…此等绝境下,非但没有沉沦,反而能挣扎求生,心性必然坚韧。”
黑市得兽,是为运。但能令一只变异犬兽在短时间内成长到足以反杀‘毒牙’小队的地步!
这需要的就不仅仅是运气了…必有我们不知道的资源来源或培养手段。
阴魂花…幽魂峡谷那地方,可不是单靠运气就能活着出来的。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拍卖得巨款,第一件事是为其妹购买顶级药剂,而非挥霍,说明重情,有软肋,但亦有担当。”
醉酒狂言,看似可笑,但你细品…‘打入帝都’、‘潜龙府’、‘最强佣兵团’…
这些是一个普通的、刚刚脱贫的见习御兽师敢想,甚至敢说的吗?
这背后,是一种被压抑太久后骤然释放的野心!野火燎原般的野心!
张明远转过身,目光灼灼:
“此子,有运,有韧,有狠,还有…藏不住的野心和潜力。他现在或许弱小,但就像一颗被压紧到极致的弹簧,一旦给他机会,反弹的速度和高度,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阴影中的人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番分析:“执事的意思是…”
“浩儿与他结怨,看似是小事,但若放任此子成长下去…”
张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将来未必不会成为浩儿的劲敌!
甚至…可能影响到浩儿在青石学院的资源,乃至家族未来在年轻一代中的布局。
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有时也能让飞奔的马车颠簸一下。
他走回书案前,手指点在那份卷宗上:“查!给我仔细地查!动用‘暗蜂’,但要绝对小心,此子反侦察意识不弱。”
“第一,查清他的经济来源!阴魂花从何而来?是他自己采集的?还是有别的渠道?背后是否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或遗迹?”
“第二,查清他的社会关系,除了王涛李浩那两个废物,还有没有隐藏的联系人?他父母当年失踪,是否留下了什么?”
“记住,只观察,记录,绝对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细节,就像了解我掌心的纹路一样清晰!”
“是!”阴影中的人影低声领命,悄然隐去。
张明远重新坐下,拿起一支狼毫笔,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一个“陆”字,然后在这个字周围,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他凝视着这个字,仿佛在凝视棋盘上一颗刚刚落下、位置微妙的新棋子。
“奇遇…变异宠兽…灵品材料…狠辣果决…隐藏的野心…”
他喃喃自语,“陆铭…你到底是侥幸得了前人遗泽的幸运儿,还是…真有什么不凡的跟脚?亦或是…某位大佬布下的闲棋冷子?”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再次浮现:
“有意思。这青石城的年轻一辈里,除了林家那个丫头和城主府的那个小子,总算又出了个稍微能让人提起点兴致的…变数。”
他并不急于出手打压或招揽。
对于一个优秀的棋手来说,一颗新棋子的出现!
首先要做的是观察,评估其价值,判断其走势,思考其是否能为自己所用!
或是会成为谁的棋子,最终再决定是将其纳入麾下,还是…趁其未成气候时,轻轻抹去。
“浩儿那边…”他想了想,按下了一个通讯按钮。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张浩一脸不情愿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些许淤青和愤懑:
“三叔,你找我?是不是查到那陆铭小子的底细了?妈的,我一定要…”
“闭嘴!”张明远冷冷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让张浩瞬间噤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再去找陆铭的任何麻烦!听到没有?”张明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为什么?!”张浩不甘地叫道,“那小子让我丢了那么大的脸!我还损失了…”
“损失?”张明远冷哼一声!
“你那点损失,比起家族可能面临的潜在风险,算得了什么?蠢货!”
“你以为你上次找‘毒牙’小队就能万无一失?结果呢?被人反杀,还差点把家族牵扯进去!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你不懂吗?”
张浩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反驳。
“暂时收起你那可笑的报复心。”
张明远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此人,家族另有考量。”
“在你拥有绝对碾压他的实力之前,或者在我没有给你明确指令之前!”
“你给我离他远点!好好修炼!别整天想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若是再敢私自行动,坏了家族的事,哼…”
一声冷哼,让张浩浑身一颤,连忙低头:“是…是三叔,我知道了。”
“滚出去吧。”张明远挥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
张浩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关上门后,脸上才敢露出怨毒和不甘的神色!
却不敢违背这位在家族中掌管“暗面”力量、权势极大的三叔的命令。
书房内,张明远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份卷宗,手指轻轻敲击着“陆铭”的名字。
“变数…总是让人既厌恶,又期待啊…”
他低声轻笑,眼神幽深,“就让我看看,你这颗小石子,究竟能在这潭水里,激起多大的浪花吧。”
无形的网,已经开始悄然撒下。
而此刻的陆铭,对此一无所知。他刚刚结束了一夜的修炼,感受着体内又增长了几分的御力,心情颇佳地推开房门,准备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鲜空气。
阳光洒落,院中地狱三头犬三颗头颅同时抬起,六只眼眸中精光流转,气息沉稳而强大。
一切看似平静而充满希望。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然从街头少年间的争斗,一步踏入了家族势力博弈那更加幽深、更加危险的棋盘边缘。
棋局,已然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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