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傅西延订婚前夜,意外与我一夜荒唐。
第二天,他白月光就大受刺激,割腕自杀。
他因此恨毒了我。
开始疯狂报复。
甚至,连我们的女儿也不放过。
女儿生日那天,傅西延按着我的头,让我看她高烧。
活生生地从天黑烧到天亮,却不肯请医生为她医治。
他说:“这是你不知廉耻,逼死嘉嘉的报应。”
我第一次没有否认。
而是跪在地上,磕了一整夜的头,道了一晚上的歉。
可女儿还是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临终前,她最后一句是:
“妈妈...别哭,安安不疼。”
我终于崩溃。
抱着女儿的遗物,爬上天台,一跃而下。
再睁眼,又回到傅西延订婚前夜。
我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用刀划破手掌,保持清醒,不踏入他的房间。
第二,我烧掉了所有关于他的暗恋日记。
1
刀片划下去的时候,疼得我浑身一颤。
面前的房门虚掩着。
我知道,傅西延就在里面。
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极了上辈子那个致命陷阱。
没记错的话。
明天,是他和沈令嘉订婚的日子。
沈令嘉,被沈家众人捧在心尖尖上的假千金。
是我的姐姐。
也是傅西延的心上人。
前世,我被人设计推开门。
与傅西延一夜荒唐。
第二天,她就割腕自杀,倒在血泊里。
自此,傅西延恨毒了我。
他认定是我设计了一切,是我不知廉耻地爬上了他的床,逼得他的白月光寻死。
他不肯听我一句解释。
爸妈也对我大失所望。
他们让我在零下的雪地里,跪一整夜。
给姐姐赎罪。
之后,没有半分犹豫地把我逐出沈家。
那一天,京市下了好大的雪。
我流落街头,无处可去。
其实,我也没有很难过。
从小我就知道,哪怕沈令嘉不是爸妈亲生的。
他们也只疼她。
我这个出生时被抱错,又意外被找回来的真千金,才像个多余的人。
只是,我并没有如他们诅咒的那般。
冻死或饿死。
傅西延突然出现,收留了我。
他如过往十几年,我最喜欢的邻家哥哥的模样。
冲我笑,要带我走。
他说:“沈家不要你了,那就来傅家吧。”
这还是姐姐走后,他第一次对我露出笑容。
我以为,他终于肯相信我了。
多日来委屈、无助的眼泪瞬间蓄满眼眶。
“西延哥哥,你不怪我了吗?”
我解释了很多。
解释了我那天,被人诱哄,意识不清地塞进出租车。
到了酒店。
解释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姐姐抢什么。
他听完,没有说话。
只默默驱车,带我回了傅家。
傅西延,是我最信任的人。
因为我在沈家,饱受沈令嘉欺凌的那些岁月。
都是他为我解围的。
没有人,像他那样对我好。
我只信他。
可我不知道的是,那只是他报复的开始。
2
他向爸妈提出要娶我。
然后把我光明正大地囚禁在傅家别墅,整整三年。
我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
婚后第一年,沈令嘉的忌日,那天他喝醉了。
回来掐着我的脖子,疯狂质问: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小舒,你就该去死。”
“你凭什么活着?”
婚后第二年,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我给她取名叫安安。
希望她能一生平安。
本以为,她的到来,或许会稍微缓和我与傅西延之间的关系。
可那人从不多看安安一眼。
甚至把怒火,烧在了女儿身上。
从不许女儿抱他,也不许女儿喊他爸爸。
第三年,傅西延带来消息,说爸妈已经移民国外。
他们终于从失去爱女的悲痛中走出来。
也希望,傅西延能走出来。
他们甚至帮我求情。
惹得傅西延哈哈大笑,捏着我的下巴。
眼神阴冷。
“你说你配吗?沈令舒。”
“你害了一条人命,能这么轻飘飘的就揭过去吗?”
安安见我面色惨白。
扑腾着要过来,手刚刚碰到傅西延。
就被一把挥开。
瞬间,女儿的头磕在地上,摔出一道血痕。
我心疼极了。
彼时,我也早已被傅西延折磨的身心俱疲。
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索性冷笑着:
“那你杀了我吧。”
反正不论我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信。
打压、仇视、冷暴力快要将我逼疯。
我头一回不怕死般,大声地吼着:
“沈令嘉,她活该!”
“她自己不惜命。”
“我从来没有对不起她,是她欠我。”
我像个疯子一样地发泄,彻底惹怒了傅西延。
不久,安安高烧。
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喊妈妈。
我去求傅西延找医生。
记得那晚的月光,又冷又白。
他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我知道,傅西延还在生气。
因为我不知悔改。
还侮辱了他的心上人。
我知道错了。
于是拼命地磕头,一下又一下。
“傅西延,我求求你,救救安安,她才两岁......”
“她是无辜的啊。”
我眼睁睁看着。
安安的哭声越来越弱,从嚎啕变成呜咽,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直至天快亮时,她用滚烫的小手拽了拽我的衣角。
“妈妈...别哭,安安不疼。”
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安安最终还是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
我连最后一滴泪都流干了。
病房内,傅西延却冷冷地别开头。
“疼吗?小舒,可这就是你不知廉耻,逼死嘉嘉的报应。”
是吗?
我终于崩溃。
他们都认为我欠沈令嘉一条命。
我还了好久都还不完。
那好。
我和她一样。
总可以了吧?
我站在医院的天台上,没有半分犹豫地。
一跃而下。
我要去找安安了。
坠落前,也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
竟然看到了傅西延慌张的脸。
我想。
如果有下辈子。
我再也不要喜欢他。
还要离他和沈令嘉远远的。
...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坠楼的风声。
我靠在墙上,用疼痛逼着自己重新清醒。
然后,快步转身离开酒店。
傅西延,这一世。
我不会再靠近你一步。
那些悲剧与我们的孽缘。
全都被扼杀在今夜吧。
3
没有与我的意外。
沈令嘉自然没有自杀。
可她也没能顺利地和傅西延举行订婚仪式。
我妈电话打来时,我正窝在出租屋享受重生后的阳光。
她嗓音暴怒尖锐: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快点儿滚回来!”
我心头一跳。
直觉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到家。
就发现我曾经的暗恋日记,被人翻出来。
乱七八糟地摆在桌上。
我妈一见我就冲了过来,一点不像在外面那样。
顾忌高门贵妇的体面。
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打得我眼冒金星。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觊觎嘉嘉的未婚夫。”
“说!她今天的婚礼,是不是也是你搅黄的?”
“我还真是没想到啊,沈令舒,你这么不要脸!”
我捂着脸,看着桌上那本日记。
不能认。
上一世,我就是因为认了。
才彻底坐实我觊觎傅西延,逼死沈令嘉的事。
我大概扫了几眼。
幸好暗恋总是小心翼翼的。
所以我的日记里,并没有明确出现傅西延的名字。
都是用模糊的他来代替。
“这不是指傅西延。”
我咬死了否认,“我也没有搅黄他们,他们的订婚典礼我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事实上,我巴不得躲他们越远越好。
“没搅黄?”我妈冷笑。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说不结了。嘉嘉在家哭到现在,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突然看着她的眼睛,“您心里不清楚吗?”
来的路上。
京市沈傅两家的八卦,就已经被狗仔漫天爆料了。
我猜。
没能订婚,更多的,应该是傅家老太太不同意。
毕竟,以沈家的身份,确实是高攀了。
我妈愣了一下。
然后第二巴掌扇过来。
“你还敢顶嘴?”
她指了指楼上,“你现在立刻上去,给你姐姐道歉。”
“然后去跪在院子里。”
“跪不满十个小时,不准起来。”
熟悉的惩罚。
我嗤笑。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明明我什么也没做。
明明我只是,想好好地站在阳光下。
但只要沈令嘉不高兴,我就要道歉。
就要受罚。
沈令嘉也听到了动静,从楼上下来。
她头发散着,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妈算了,你别怪小舒。”
“西延对谁都很好,小舒动心也是难免的。”
“如果...如果他们真的互相喜欢的话,我...我...”
沈令嘉低下头,不说话了。
只轻轻抽泣。
肩膀一抖一抖的。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柔弱得像一朵风中的白花。
爸妈闻言,也更生气了。
但我却厌烦了这种惺惺作态的戏码。
用大厅里, 所有人能听到的声音嘲讽:
“就那么爱演?”
总爱在爸妈责难我时,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为我说话。
更衬得,她大气懂事。
我惹人厌烦。
明明,她其实很讨厌我。
4
我跪在院子中央。
加罚五小时。
说实话,这次心里倒是毫无波澜。
也许是死过一次,让我看开了所谓的亲情。
以前,我总是怕爸妈生气。
所以在幼时,沈令嘉隔三差五地撕毁我的作业本,带头孤立我时。
我从不反击。
我以为。
只要我乖,我听话。
他们就能多看我一眼。
可事实上。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在他们的眼里,我比不上沈令嘉的一根头发丝。
那点子浅薄亲情,没什么好稀罕的。
反正,过不了几天。
我也要走了。
我订了飞港城的机票。
不出意外,我会拿出这些年全部攒下的积蓄。
在那里定居。
离傅西延和沈令嘉远远的。
终生不再踏入京市一步。
天空中,有飞机轰鸣而过。
我抬头。
港城啊。
已经是我能找到,离京市最远的地方了。
...
我从天亮跪到快天黑。
跪到膝盖僵硬麻木时,傅西延找来了。
彼时,我正一边跪。
一边在烧日记本。
傅西延站在入口处,目光越过我,落在那团火焰上。
火光照着我半边脸。
他看清了烧的是什么。
日记封面被火舌舔过,露出里面的字:
“今天他对我笑了。”
“他问我借了一支笔。”
“他生日,我织了条围巾,没敢送出去。”
“如果他也能喜欢我......”
后面还跟着一颗用笔画的爱心。
傅西延愣住。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睛里闪过很多东西。
愧疚,懊悔,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心疼。
心疼什么呢?
心疼那些字被烧了?
可笑。
“西延来了啊。”我妈见他来,立刻换了一张脸,笑着迎上去,“嘉嘉在楼上呢,你快去看看她,哭了一下午了。”
傅西延没动。
他只看着我。
沉默半晌才开口:
“为什么烧掉它们?”
“不为什么”我说。
不想再重蹈悲剧了而已。
傅西延皱眉。
他知道,日记里的主人公是他。
“沈令舒。”
他叫我全名。
上一世,他很少叫我名字。
他心上人死后,他一般用“晦气东西”或者“逼死嘉嘉的凶手”来代替。
不过,傅西延没再多问什么。
他将我从地上拉起。
看着我泛红的膝盖。
当着沈家所有人的面,冷冷地宣告:
“小舒,是我护着的。”
他视线又落在我妈的身上。
似警告,似提醒。
“从今天起,她有人撑腰,希望伯母您,不要再为难她。”
“不然,我会很不高兴。”
极其不客气的话。
周遭的空气好似都静止了。
我妈笑容僵在嘴角。
但傅西延,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毕竟京城傅家,谁不想攀上。
谁又不敢给他面子。
傅西延坚定的站在我身前。
一副能为我挡下所有风雨的样子。
说不触动是假的。
可我垂着头。
心底一片悲凉。
以前,很多次。
他就是这样挡在我面前,维护我。
让我对他心生妄想。
我想到了安安。
想到了被折磨囚禁的三年。
我不会再上当了。
后撤一步。
刚想划清与傅西延的界限。
佣人却匆匆跑进院子。
结结巴巴的,声线颤抖:
“大...大小姐在浴室,割腕了。”
“她她她...她说不阻碍二小姐追求幸福。”
我心头猛地一窒。
沈令嘉,再次因我自杀了。
傅西延此刻,也转过身望我。
眼神意味不明。
铺天盖地的恐惧袭来。
我白了脸。
难道...我又要跟前世一样,背上逼死她的罪名吗?
5
不。
我不能再次,让她毁了我的人生。
我不要再过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
我让人先打120。
之后,推开所有人。
第一个冲上楼。
鲜红的血溢满浴缸。
沈令嘉看起来,已经没了呼吸。
傅西延和我爸妈紧随其后。
我妈一看到眼前这副景象,哭得撕心裂肺。
扑上来对我又踢又打:
“你个扫把星,就是你害嘉嘉的!”
“是你害了她!”
有人拿来,沈令嘉割腕前留下的字条:
“小舒,我把西延让给你,不和你抢。”
“你别怪我了。”
清晰的指控。
沈令嘉故技重施,我却没有丝毫办法。
明明重生后,我并没有进入那个房间。
明明我已经离傅西延远远的了。
慌乱中,我被狠狠一推。
头撞在柜子上。
血流进眼睛里。
周围一片喧嚣,无数人在咒我去死。
指指点点地说我:
逼死姐姐,心思恶毒。
不知廉耻。
要一命偿一命。
很熟悉的场景。
记忆里,好似也经历过这一刻。
前世沈令嘉死后,漫天的白。
许多人的脸闪过。
一会儿是父母亲戚面目狰狞的指责:
“就是你害死嘉嘉的!”
“扫把星,杀人凶手!”
“你凭什么活着?”
“你该给嘉嘉偿命。”
“逼死自己的姐姐,这种人也配好好站着?”
一会儿是傅西延,他神色温柔却透着阴冷。
“小舒,嘉嘉受过的苦,你也要尝尝。”
“你欠她的。”
“你欠她一条命。”
“你求我放过你?不,你还没有赎完罪。你永远只能待在傅家。”
“永远都欠她。”
最后,是安安枯萎地在病床上咽气,医生在一旁摇头。
我悲痛欲绝。
抱着安安,求她睁开眼。
傅西延却别开头,一遍遍地提醒我:
“沈令舒,这就是报应,你逼死嘉嘉的报应。”
我头疼欲裂。
“小舒!”
“小舒!”
眼前人一步步靠近我。
“你...你别过来。”
“不是我。”
“跟我没关系。”
“安安是无辜的。”
“她是无辜的啊。”
我缩在角落里,鲜血染红了眼。
几乎快分不清前世今生。
傅西延把我按在怀里,眼眶泛红。
“你清醒一点!”
“小舒!”
傅西延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搂住我。
满是心疼。
“我知道,我知道与你无关。”
“安安的死,是我的错。”
我忽然就愣住了。
这一世的傅西延,不该有安安的印象。
原来...
他也重生了。
所以,即便重来。
他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傅西延抹去我的眼泪,嗓音嘶哑。
“对不起,小舒。”
“你别这样,我很害怕。”
“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不能再失去你。”
彻底昏过去前。
傅西延眼中,是我读不懂的执着。
6
幸运的是,救护车来的及时。
沈令嘉,除了失血过多,没有大问题。
VIP病房里。
我背过身。
听傅西延在和医生在讨论我的病情。
医生压低了声音:
“傅先生,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从检查结果来看,沈小姐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重度抑郁和焦虑。她之前经历过什么?”
病房里一片寂静。
良久,傅西延都没说话。
医生叹了口气,大概察觉出我们的关系不一般。
只能嘱咐:“尽量不要再刺激到病人。”
很快,房间内又重新安静下来。
傅西延落座在我身侧。
“小舒,对不起。”
我眼皮动了动。
没睁开。
从重生后,傅西延就一直在跟我道歉。
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
怎么他态度变得这么快。
之前不是很讨厌,憎恶我吗?
他像是早已识破我的装睡,开始自顾自地跟我说话。
从傅西延的口中,我得知。
原来,前世我跳楼后不久。
沈令嘉死而复生。
跟着爸妈一起回国。
又或者说,她根本没死。
三年前的一切,都是她求爸妈配合她做的一场戏。
目的,就是利用傅西延的爱,利用我的愧疚。
事实上,她被爸妈藏在国外。
安安稳稳地过了三年。
“当时,我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嘉嘉嘴里得到真相的。”
傅西延说话时,一直小心观察着我的情绪。
所以... 所以沈令嘉根本就没事。
那我被押着赎罪的那三年。
我受的折磨。
安安的命。
算什么?
一阵钝痛从心脏处蔓延。
我疼的弯下腰。
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发不出声。
恶心啊。
太恶心了。
傅西延见我面色不对,想来碰我的手。
被我一把挥开。
我把头蒙进被子里。
身心俱疲地吐出一个字:“滚。”
我几乎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只想马上离开。
我永远,我永远不想再看见他们。
我躲在黑暗里。
无声地掉眼泪。
为我。
为前世无辜咽气的安安。
抖得不成样子。
傅西延想起医嘱,不敢再刺激我。
只是在离开前,小声说:
“小舒,不管你信不信,前世,我从没真正想过让你出事。”
“可你那样决绝地跳下天台,是我没料的。”
“我...也很痛苦。”
“我会补偿你的。”
7
当天夜里。
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前世我死后,正如傅西延所说的那样。
沈令嘉回来了。
可梦中的傅西延满眼灰颓,得知真相后。
看都不看沈令嘉。
只抱着我的尸体。
沈令嘉跟他哭,跟他闹。
都没有用。
他把我和安安葬在了一起。
之后,就呆呆抱着我的骨灰盒。
缩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一连好几天,沈令嘉忍不了了。
冲进来,声嘶力竭地喊:
“傅西延!你是不是真的爱上那个贱人了?”
“明明你曾经说过要娶我的,那个贱人到底哪里好?”
傅西延不吭声。
沈令嘉就三天两头地过来闹。
最后一次,她恶狠狠地咒骂傅西延:
“虚伪!”
“你要是那么在乎她,你跟着她去啊!”
傅西延顿了顿。
当晚,他去了我和安安的墓前。
放下一束花。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梦境忽然一转。
傅西延站上了医院的天台。
秋风起,他自高处而落。
选择了和我同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坠落前。
我看清了他嘴唇的呢喃。
他说:
“别怕,小舒,我来陪你了。”
我突然从梦中惊醒。
大汗淋漓。
这就是前世我走后,发生的事吗?
我心情复杂。
按下求助铃。
护士来给我打点滴时,冲我眨眼,八卦地问:
“门口的人,是您的男朋友吗?”
我一愣。
傅西延,还守在门口?
小护士笑嘻嘻道:
“他对你好好哦。”
“从你昨天下午入院,就没见他离开过。”
小护士满脸羡慕,却被我闷声否认。
“不是。”
我们不会再有关系。
这一夜,我一夜未眠。
睁眼到天亮。
想了很多。
想到我父母不喜,沈令嘉欺负我的幼年时光。
是傅西延曾庇护我。
想到他记得我每一年的生日,我总能收到他许多礼物。
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可也想到沈令嘉死后,他把我囚在傅家。
想到安安活活被烧死,也换不来他的心软。
最后,是他站上天台。
前尘种种,一笔孽债。
我闭眼。
该怎么算?
算不清楚。
或许,离得远远的就可以了吧。
天蒙蒙亮时,我在香港的房东恰好发来消息。
因为三倍租金的缘故。
房子已经按我想要的样子重新装修好。
就等我入住了。
比我想象的要快...
我毫不犹豫地改签了机票。
至于傅西延说过的,补偿。
我笑了笑。
忘不了,在梦里,即便沈令嘉做了那么多错事。
傅西延也没想着要追究。
甚至,连句重话都没对她说。
我想要的公平,一开始,就不会有。
我默默熄灭屏幕。
眼角滑下一滴泪。
“安安,抱歉。”
8
天一亮,我火速办理了出院。
本想悄悄离开。
可路过走廊尽头的病房时。
一阵巨大的响动,从门里传出来。
是沈令嘉的咒骂声。
还夹杂着她发脾气,摔东西的声音。
爸妈在一旁哄着。
她也看到了我。
这次,终于不装了。
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很得意吧?沈令舒。”
“就是因为你,阿延才和我取消订婚典礼的。”
据沈令嘉说,傅西延在宾客入场的前一小时。
一直盯着与我的合照。
之后,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鞠躬。
说不会和她订婚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她又哭又笑,面目狰狞。
我目光冷漠。
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上蹿下跳,丑态百出的疯狗。
并不想搭理她。
沈令嘉气急,抬手就要扯我的头发。
“贱种!”
我头一偏,躲过了。
不仅如此,我第一次没有再软弱。
把十几年的委屈,都发泄成一耳光。
扇在她脸上。
“沈令嘉,你是真的想死啊。”
本来,从傅西延那里得知真相后。
我心里就一直憋着一团火。
沈令嘉从来宝贝得跟命根子一样的头发,被我揪住。
她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向爸妈求救。
不过,我当然没给她这个机会。
而是扯着她。
站到八楼的窗边。
我忽略了对面父母大声的咒骂。
只不耐烦地对他们吐出两个字,“滚开。”
他们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在他们面前。
向来乖巧,做小伏低的我。
会对他们这么说话。
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沈令嘉痛的大叫:“你是不是疯了?”
也许是。
昨天,我还想着离开京市。
但今天,我就想和沈令嘉同归于尽了。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道歉。”
“为你刚刚的那两个字,道歉。”
我听不得那两个字。
因为前世,我走后,沈令嘉就是那样时不时地在傅西延面前,称呼安安的。
她凭什么?
她没资格说我的安安。
安安那么好。
小小一个人,那么乖。
自己受伤时,都疼的说不出话了。
却还要安慰我,别哭。
我心里恨意翻涌。
手下也愈发用力。
“道歉,沈令嘉。”
当她半个身子都快被我推出窗外时,她至于知道怕了。
哆哆嗦嗦的。
“沈令舒,你不可以那么对我。”
“如果我真的出事了,阿延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
我垂头。
我们的动静,此时吸引了不少医院里的其他人。
傅西延刚好赶到,看到的就是。
我妈正当着所有旁观者的面,在走廊里,大声宣扬我有多么多么恶毒。
嫉妒沈令嘉,抢她的未婚夫。
现在还要害死她。
“家门不幸啊!”
“家门不幸,孽女,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恨着嘉嘉。”
“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找回来。”
闻言,我笑了。
傅西延时刻注意着我的情绪。
他眉头微皱,“小舒,过来。”
“别伤人。”
瞧瞧。
他多紧张他的白月光。
舍不得沈令嘉受一点点伤害。
而沈令嘉,她见到傅西延。
更是有恃无恐。
叫嚣着,不会放过我。
好啊。
反正已经撕破了脸。
我忽然,玩心大起。
凑到她耳边,“你之前不惜自杀演戏。”
“既然这么想死,那我现在拉着你跳下去”
“我们都别活怎么样?”
9
沈令嘉瞬间面色惨白。
“西延...西延!”她尖叫着,朝傅西延的方向伸出手。
傅西延走过来。
站在我身后。
我没回头。
“你也要来救她?”
我嗤笑,“这就是你说的补偿?”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蹲下来。
蹲在我旁边。
质问:“嘉嘉。”
“你刚才说,不会放过她?”
沈令嘉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却是茫然。
“西延...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他的声音更轻了,“你要怎么不放过她?”
不得不说。
沈令嘉很会察言观色。
她看出傅西延生气了。
也怕傅西延真的不要她。
嘴一撇,眼泪就掉下来。
“不是的,西延,我...我才刚从鬼门关回来,我害怕,情绪还不稳定,说的话不能当真的...”
“你想我道歉吗?”
“好,我道歉。”
沈令嘉扭头,一连跟我说了许多的对不起。
之后,她伸手,露出手腕上缠着的纱布,“我差点死了,我真的差点死了,西延。”
“我不是故意为难小舒的,也不是故意要闹自杀。我就是...就是太爱你了啊。我怕你爱上别人,怕你不要我了。”
她说着说着,哭得喘不上气。
傅西延看着她。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上辈子,就是这样。
她哭,他心软。
她倒,他抱。
她说什么,他信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不想再掺和进这场闹剧。
“小舒,别误会,我...”傅西延察觉到我的动作,转过头。
我已经退到电梯口了。
“傅西延。”我打断他的话,轻笑:“如果你说过的补偿是真的。”
“好。”
“那我要沈家破产。”
“要沈令嘉也不见天日的度过三年。”
“你做得到的话,我们就两清。”
“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沈令嘉又倒了。
软软地,往地上滑。
傅西延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隔着越来越窄的门缝,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在说什么。
可电梯门关上了。
我没听见。
也不想听见。
我拦了辆计程车,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机场。
10
傅西延的速度足够快。
我在港城的第三个月,收到一份厚厚的快递。
寄件地址是京城。
拆开看,里面是沈氏集团破产清算的公告。
还有一份医疗记录。
记录上写着,沈令嘉被送入一家私人疗养院,封闭式管理。
为期三年。
最后一张纸上,还有一行字:
你说的事,我做到了。现在,该我来找你了。
落尾,是傅西延的名字。
我怔怔凝视那些文件。
看了许久。
最终,把它们塞进抽屉。
...
又过了几天,我加班到凌晨。
走出写字楼时,外面下着雨。
我没带伞。
就站在门口,看着雨幕发呆。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入视线。
傅西延身穿黑色大衣,出现在我面前。
他替我撑伞。
肩膀上落着雨珠。
问我:“什么一定要离开京市?”
我反问。
“为什么不离开?”
“难不成等着沈令嘉出来了,再次因我出事,然后你把账算在我头上吗?”
我神色冷淡。
“傅西延,你没办法保证不对她心软。”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虽然你确实做到了对我说的,补偿。”
“我也原谅你了,可原谅,不代表我们的关系就能回到最初。”
“我依然厌恶你。”
傅西延被我眼底的憎恶刺到了。
喉咙滚了滚,才艰涩道:
“小舒,如果我说,我已经爱上你了呢?”
“我不想让你离开。”
中环的雨越下越大。
我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上一世,我等傅西延说一句爱我。
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我被折磨的形如枯槁。
等到我女儿,孤单地在病床上咽气。
爱吗?
“傅西延,你也配说爱?”
他或许忘了。
那段可笑的爱情。
最终,让我们的女儿抵了命。
我深呼吸,重新平静下来。
罢了。
把话说开,余生不见。
“傅西延,以前,我也以为我最恨沈令嘉。后来发现,我其实最恨你。”
“安安发烧的那晚你还记得吗?”
提起往事,傅西延手中的雨伞无力脱落。
“我在你面前跪了一整晚,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喊傅西延,求你看看女儿。我喊西延,我求求你,她才两岁。我求你了,她也是你的孩子。”
“我想不通,傅西延,我怎么也想不通。你对我有恨就罢了,可安安是无辜的啊。”
“安安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儿。”
“她一直很爱你。”
“傅西延,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她总问我,妈妈,为什么爸爸不喜欢我?
妈妈,我乖,爸爸会喜欢我吗?”
雨水顺着傅西延的脸往下流。
不知道到底是雨,还是泪。
他始终不敢看我的眼睛。
也知道。
重来一世。
不论如何,我们都不会有以后了。
傅西延怔怔地立在原地。
我转过身。
两世纠葛,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是:
“别再找来了。”
11
那天过后,我再没见过傅西延。
我不知道他是否离开港城,返回京市。
但我收到了律师打来的电话。
他表示:
傅西延已将名下的大半身家,都无偿转赠给了我。
包括数不清的房产,股权。
还有额外的存款。
我沉默。
望向窗外。
港城多日的阴天放晴。
再后来,我已不做噩梦。
开始了新的生活。
偶尔在新闻里听到傅氏集团的消息。
他们的继承人,一夕之间易主。
傅西延下落不明。
有人说他去了国外,定居在那里。
也有人说,港城每一年立秋。
都能看到他。
立秋那天,恰好也是安安的生日。
我放下咖啡。
任凭众说纷纭。
不再理会。
只想。
明天,或许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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