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爆炸是从接应点附近传来的。
轰的一声,火光冲天,气浪把周围正在吃饭的鲜卑兵掀飞出去,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
那些埋在地下的、藏在饭锅底下的、绑在帐篷柱子上的陶罐,一个接一个炸开。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热浪扑面而来,拔拔邻被气浪掀下马背,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自己的兵在火海中挣扎、惨叫、倒下。
“魏延——!”他嘶声吼道,声音被爆炸声吞没了。
第五十罐火药炸开时,接应点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拔拔邻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甲胄被炸裂,脸上全是血。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
一根被炸断的木桩压在他腿上,烧得焦黑的木茬子刺进皮肉里,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渡口方向走过来。
魏延。
他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火光映在他脸上。
拔拔邻盯着他,眼睛里全是恨意。
他想骂,想喊,想拔刀冲过去,可他动不了。
魏延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邻,你恨我?”
拔拔邻没有说话。
魏延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恨就好。恨了,就不会忘了,我等你下辈子来找我报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拨马转身,朝渡口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此地地动,鲜卑人遭遇天灾,无一生还。”
他的声音很平淡,“记住了?”
马岱站在他身后,低头应道:“末将明白。”
魏延走了。
拔拔邻趴在地上,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意识一点一点模糊。
最后他看见的,是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挂在东边的天际线上,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消息是从黄河渡口传出去的。
魏延的部下说,那天夜里渡口以东发生了地动,大地开裂,河水倒流,鲜卑人的营地正好在地动中心,无一生还。
信使把这个消息送到了关中,送到了成都,也送到了襄阳。
没有人怀疑。因为那些鲜卑人的尸体确实被炸得面目全非,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撕碎了。
不是刀伤,不是箭伤,不是任何已知的兵器能造成的伤。
诸葛亮在成都收到消息时,正在丞相府中翻阅秋粮账册。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侍从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丞相,魏将军那边……”
诸葛亮抬手打断他:“地动是天灾,非人力所能抗拒。鲜卑人运气不好,怨不得别人。”
他顿了顿,“传令下去,魏延所部即刻撤回关中休整。幽州、并州的事,不要再提。”
侍从领命而去。
诸葛亮独自坐在案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蓟城之围解除后,田豫没有急着追击鲜卑残兵。
他先清点了伤亡,又统计了缴获,然后向洛阳报捷。
曹叡接到捷报,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嘉奖,并命田豫继续整顿幽州防务,防范鲜卑人再次南下。
至于那些逃走的鲜卑残兵,曹叡没有在意。
败军之将,不足为虑。
陈骞在并州的行动比田豫更果断。
羌骑北撤后,他没有立即收兵,而是派游骑尾随,确认羌骑确实退出了并州地界,才下令各郡县恢复正常秩序。
并州的损失最小,粮仓烧了几座,屯田毁了一些,可主要城池完好,府库充实,百姓伤亡也不多。
陈骞因功被曹叡加封为征北将军,继续镇守并州。
与幽州、并州的迅速解围不同,青州的局势还在持续恶化。
公孙渊的船队像一群永远喂不饱的鲨鱼,在青州沿海游弋。
孙礼的坚壁清野虽然有效,可公孙渊已经打出了经验。
他不深入内陆,就在沿海百里内来回扫荡,专打那些没有驻军的小港口和渔村。
一个月内,青州沿海的盐场全部被毁,码头全部被拆,渔船全部被烧。
盐铁税赋断绝,百姓逃亡,官府瘫痪。
孙礼站在即墨城头,望着东边的方向,面色如土。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不是打不过,是耗不起。
公孙渊有船,可以随时撤退,随时再来。
他的步卒追不上,也防不住。
他只能等,等朝廷派来真正能打水仗的援兵。
青州的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进洛阳。
曹叡把那些文书一份一份看过去,看完一份,脸色就沉一分。
到最后,他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公孙渊……”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群臣站在殿中,鸦雀无声。
太尉蒋济出列,小心翼翼地说:“陛下,青州告急,不可不救。”
曹叡看着他:“怎么救?水军都在荆州、合肥,调不过来。步卒去了也追不上公孙渊的船。”
蒋济沉默了片刻,又说:“陛下,可否让司马懿……”
殿中安静了一瞬。
司马懿。
自关中退兵后,司马懿被召回洛阳,虽挂着太傅的虚衔,却无兵权。
曹叡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微妙。
用,不敢全用,不用,又无人可用。
曹叡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召司马懿。”
司马懿接到诏书时,正在府中修剪花木。
他放下剪刀,接过诏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案上。
司马师站在旁边,忍不住问:“父亲,陛下这是……”
“让我去打公孙渊。”
司马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洛阳一路划到辽东,“四千里路,四万兵,打完了,辽东归朝廷,打不完,我不用回来了。”
司马师脸色微变:“父亲,公孙渊在辽东经营三代,兵精粮足,又有海船……”
司马懿抬手打断他:“公孙渊此人,志大才疏。他在青州打得顺手,是仗着有水军,孙礼没有船。到了辽东,水军使不上劲,他拿什么跟我打?”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曹叡不是不想用我,是不得不用了。”
次日,曹叡在朝堂上正式宣布:命太尉司马懿率步骑四万,征讨辽东公孙渊。
群臣哗然。
有人觉得四万兵太多,军费浩大,国力难支。曹叡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
“四千里外作战,虽要用奇谋取胜,也当有足够的军力,不应计较军费开支。”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朕意已决。太尉择日启程。”
司马懿出列,躬身领旨。
他抬起头,与曹叡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信任,有猜忌,有利用,也有无奈。
君臣二人各怀心思,可此刻,他们需要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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