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内，红泥小火炉上的茶水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沸腾着，水汽氤氲间，柳元奎慵懒地靠在摇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晶莹剔透的玉骨折扇。
他那双璀璨如熔岩般的金色竖瞳，正带着几分玩味与淡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那滩令人作呕的“烂泥”。
那确实是一滩勉强还能称之为“人”的烂肉。
全性这次潜入龙虎山的高手，几乎被柳元奎的混沌龙雷和元始龙魂洗荡得一干二净，连灵魂都未能逃脱被净化的命运。
而这位有着一头耀眼金发、深邃五官的外国男人巴伦，却硬生生地在雷霆的边缘捡回了一条命。
此刻的巴伦，四肢的骨骼已经完全粉碎，大半个身子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焦炭状。
但他并没有死。
不仅没死，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违背了人类生物学常识的方式，进行着缓慢而坚韧的自我修复。
“嘶……呼……嘶……呼……”
巴伦那破损的喉管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艰难的吞咽声。
他正不顾一切地催动着体内的《六库仙贼》，将周围空气中残留的草木精气、甚至是那些战死全性妖人散落在风中的微弱生机，疯狂地吸入自己的六腑之中。
八奇技之一的六库仙贼，本质上就是将人体的消化系统强化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维度。
胃酸、唾液、肠道分泌物，乃至五脏六腑的运转，都变成了一个贪婪的黑洞。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周围还有能量可以吞噬，这门被称为“圣人盗”的绝技，就能将一切物质转化为纯粹的生机，反哺肉身。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巴伦粉碎的骨骼开始重新连接，焦黑的死皮纷纷脱落，长出鲜嫩的肉芽。
然而，肉体上的恢复，却无法掩盖他灵魂深处的战栗。
巴伦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坐在摇椅上的那个白发男人，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曾是一名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的顶尖职业军人，后来又成了一名挑战自然极限的探险家，他以为自己早就看淡了生死，见识过这个世界上最深沉的绝望。
但直到今天，直到他亲眼目睹了那个遮天蔽日的白色真龙虚影，看到那抹能够瞬间将人的灵魂连同罪恶一起蒸发的神圣灵光，他才终于明白，自己过去所经历的那些所谓危险，简直就像是婴儿的游乐场般可笑。
逃不掉的。
巴伦的直觉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
周围的空间看似平静，但实际上早已经被一股无形的法则彻底封锁。
只要那个白发男人愿意，只需要一个念头，自己刚刚重组的肉身就会再次化为齑粉，并且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
“恢复能力倒是勉强入得了眼，只可惜，终究是偷来的造化，落了下乘。”柳元奎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上的浮叶，语气中透着一丝百无聊赖。
就在刚才，当巴伦被打成重伤拖到院子里的时候，柳元奎便已经在暗中沟通了系统，试图从这个外国人身上直接签到或者强行剥夺《六库仙贼》的本源。
毕竟，他如今化龙的三大必要条件之一，就是集齐并解析八奇技，补全天道规则。
然而，系统的反馈却让他微微有些失望。
在自己几次将其逼到了极限后，倒是成功签到得到了《六库仙贼》，不过可惜是残缺版的。
仔细一想，倒也合理。
巴伦毕竟只是半路出家，是在雪山深处偶然遇到了隐居的阮丰，被对方传授了这门绝技。
巴伦虽然是个战斗天才，将六库仙贼与自身的格斗术结合得相当完美，但他终究没有经历过甲申之乱那场触及天道核心的领悟过程。
他学到的，只是“术”，而非“道”。
从一个只懂皮毛的二手传承者身上，自然榨不出真正圆满的大道法则。
不过，柳元奎并不着急。
对他这种拥有无尽寿命、半步踏入化龙境界的仙家来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巴伦·格里尔斯，前不列颠特种部队军官，退役后成了一名探险家，对吧？”柳元奎放下茶杯，清冷的声音在静谧的院落中突兀地响起。
正躺在地上努力平复呼吸的巴伦猛地浑身一僵，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来到华夏异人界的时间并不长，一直都保持着异常低调的行事作风，除了全性内部极少数的几个高层，根本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底细。
眼前这个如同神祇般的男人，怎么会对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
“你……你怎么会知道……”巴伦用生硬的中文艰难地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本座知晓的事情，远比你那贫瘠的大脑所能想象的要多得多。”柳元奎站起身，缓步走到巴伦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当年你在雪山深处迷失，濒死之际遇到了一个野人，他传授了你这门吞噬天地生机的法门，你以为自己得到了神明的恩赐，却不知道，你所学的《六库仙贼》，不过是三十六贼之一的阮丰，从天道那里窃取来的一丝皮毛罢了。”
“前辈……”巴伦挣扎着翻了个身，用双手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摆出了一个近乎臣服的姿态。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纯粹的生存主义者，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尊严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您既然没有当场杀了我，就说明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只要您能留我一命，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柳元奎微微颔首，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抹满意的光芒，“接下来，本座要去一趟海外的‘纳森岛’，你，来给本座当向导。”
“纳森岛？！”听到这个名字，巴伦的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几分。
作为一名常年游走在黑暗世界的探险家，他太清楚那个地方代表着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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