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刚刚替晏时郁盖上被褥,发现下一秒被褥又被他踢到地上,她走上前扶起被褥又盖了回去,嘟囔着嘴小声道:“没想到你,睡觉都不老实。”
她看着眼前安静的男子静静发着呆,窗外的些许微风,吹起她额前的鬓发,她轻声道:“难怪你平日里心性如此别扭,先前我听你说从小没有娘亲,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假话,没承想你真的幼小就失去母亲,想来那一定是一段痛苦的回忆吧……”
沈念安说着说着,坐在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乡里,她看到幼时的自己,第一次被一脸英武的陈应堂带到军营之中,父亲陈应堂命属下将敌国南齐的战利品水果,端给她享用,父亲让陈母留下照顾她,自己独自出去。
轻轻打开木盒,她看到桌上满满一盒用碎冰冰镇的红色水果,馋得直流口水,身旁的母亲剥开满是斑点的赤红色果皮,一颗颗冒着凉气,晶莹剔透的水果被母亲一颗颗喂进她的嘴里,一口咬下去,香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炸开,幼时的沈念安吃得满嘴都是。
陈母拿着红帕子耐心地替幼时的沈念安擦着红唇,柔声道:“小馋猫,来娘亲帮你擦擦,也不嫌脏,好不好吃?“
幼时的沈念安咂吧砸吧嘴,舔了舔舌头,一双黑瞳盯着娘亲手中的果肉奶声奶气道:“娘亲,果肉,好甜,还要吃。”
陈母正准备剥果肉,一名士兵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双手一抱跪倒在地道:“夫人,外面有些民众自称是一群从禹州逃来的难民,想要进城,陈将军不在,属下不知是否要放行?”
沈念安看着幼时的自己满心欢喜地拿起桌上的果肉一个劲地吃,脸上怒气顿生,她想要喊叫,却发现根本叫不出来。
她想要告诉幼时的自己,快拦住娘亲,别管那些好吃的果肉了,可无论如何,那幼小的沈念安都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心里的声音。
她匆忙追出去,想要拦住母亲,陈母却意识不到她的存在。
陈母放下手中的红色水果,表情凝重道:“走,我随你出去看看,若是逃难的民众,必须好好优待,如今许多人心向宣王,看来我北梁太平日子指日可待了。”
沈念安心中大喊。
娘,不可以,不要去,不要啊……
她跟着陈母一路急行,来到高耸破碎的城墙头上,城墙外一群身穿蓝白色粗布破衣衫的老汉,正推着一辆用席子盖着的尸体的木车,对着城墙上大喊。
“各位军爷,能否行行好,我们刚刚遭了战乱,同村的人都病死了,我们就进城歇歇脚,回村后,就把人葬了。”
陈母站在城墙上问道:“你们是哪个村的,准备去哪,我这也是按例行事。”
城墙下那群人听后泪流满面地说道:“我们是周家口村的,都姓周,这趟打算去禹州重新安个家,还劳烦各位军爷行个方便。”他们手中暗暗从车板下,取出兵刃。
陈母继续问道:“各位可有路引为证?”
那群老汉打扮的人,从腰间取出带血的路引,抛了上来,陈母打开仔细一看,立刻让人开城门放入。
沈念安,拼命地摇头,想要抓住陈母,却抓了个空。
母亲,不可,不可以放他们,进来,他们的路引是假的,是在军官身上夺得,不可以呀.
无论她怎么在心里呐喊,陈母都置若罔闻,吱呀一声,木门打开的一瞬间,那群看似老实巴交的老汉,瞬间就抽出散着寒芒的兵刃,一刀结果了打开门的士兵,接着将木板车推了进来,其余想要关上城门的人,还没跑上前,脖子一亮,鲜血飞溅。
陈母后怕地望着贼人闯了进来,疯狂地跑向军营,疯狂喊道:“念安,你在哪?念安……”
一时间,整座临时的军营城寨,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陈母杀了两人,找到贴身护卫幼侍沈念安的士兵疾声道:“我以陈夫人之命,命你寻到陈家大小姐,找到后,直接去禹城寻找陈将军,快走.”
沈念安看着一切的发生,泪如雨下,痛苦不已。
她知道最让她不忍回忆的一幕,就要来了。
幼时的沈念安,看到手里晶莹剔透的果肉,被马蹄子踩碎,由白变黑,哭哭啼啼起来,刀光剑影之中,忽然她被人一把丢在马背上,男人的声音很是愤怒:“念安,你娘亲呢?你娘呢?”
幼时的沈念安哭哭啼啼道:“念安不知道,不知道,好大的火,好多血,好多死人,我怕……”
陈应堂抽出锋利宝剑,握在手心,驾着马匹,在人群里杀得浑身是血,到处喊着陈母的名字。
终于在一片躺满尸体的营帐前看到,喘着粗气的陈母,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浆,狂蹦至陈母所在的满是血浆的营帐,大喊起来:“夫人,我来了,你放心念安在我这,我这就来救你。”
他刚要上前,陈母转过身眼里满是诀别之意道:“快带念安走,方才我从这群贼人口中得知,他们是承王死士,为的就是要我们夫妻命丧于此,应堂快带女儿别管我!“
陈应堂刚想要上前,漫天乌黑的箭矢自称为射了进来,远处哒哒的脚步声,和兵器拖曳的金属之声,就像是死神的步伐一样步步紧逼。
陈应堂看到心爱的女人,又斩杀数名贼寇,胸口也中了数箭,咬着牙齿,流着泪水道:“夫人,我这就带着念安走,驾!”
幼时的沈念安看着母亲那带着凄惨笑容的脸庞,悲痛欲绝地喊道:“娘亲,娘亲,父亲,快快救救娘亲,快……”
她就这么看着那慈祥温柔的母亲,被刀光吞噬,她咬着父亲的手想要让陈应堂折返去营救娘亲,父亲却目光狠戾,一路狂奔。
沈念安惊出了一身冷汗,喊了句:“娘!”
她睁开双眼,发现原来是一场梦,她还依稀记得让母亲惨死的是一场民怨暴乱,当年北梁宣王与承王为世子之争,演变到一场内战,父亲更是背上了忘恩负义的名号,那次的军营城寨突袭,便是民间残留的承王势力所自发组织的,母亲一向善良,缺乏经验,被贼人骗开城门,为救我和父亲,身死在城寨之中。
她知道自古以来,无论戏曲还是书本上,这王室争夺向来牵涉颇广,只是没想到就连自己的生母也无法幸免,她走到窗台旁,却发现几缕微光已照在自己棱角分明的脸庞,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唤着,几滴晨露打在窗沿上发出嘀嗒的响声。
门外此刻传来了叩门声和喊叫声。
“沈妹妹,快开门啊,大事不好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