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知道阿些机灵，所以今儿才带他一同去。
有些事情小孩子做起来才不会引人怀疑。
哪怕现在温承恩恨得牙根痒痒，当着众人的面，也没办法。
“行了，天色不早了，回去睡吧。”
温浅月分纷墨南书，越衡调查周谅身世。
等阿些走后，身后遮挡的地方才露出全貌。
因着今日连日飘雪，温亲液便冉夫人免了清扫梅园，只将道路清理干净就好。
继雪人之后，阿些又在院子积攒的雪面上，毫不吝啬地画了一幅大作。
具体画了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长公主殿下也还真看不出来。
罢了还是洗洗睡吧。
近几日实在事忙，尤其是城外灾民涌入，导致城内混乱不堪，大街小巷都是数不清的人头。
光只是靠城外那几个粥棚，根本解决不了多少。
来此处的大都是逃荒而来，家中本就因雪灾活不下去，别说银子，怕是有一件衣衫裹身都是不易。
尹远洪连夜赶到郡王府找温浅月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事情闹得凌州人尽皆知，富贵人家都朱门禁闭，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连梁家都关了铺子，怕灾民们饿急了眼抢粮。
凌王对此事态度不明，迟迟没有应对之策，地下人也只能人人自危。
谢昀骁在周太傅那也得了消息，赶来回家中。
解决此事极为不易，他自然是一百一万个相信公主娘亲，只是舍不得让她如此操劳。
“明日淮南郡王会亲自前去安抚灾民，分发冬衣，变卖家财购粮赈灾。”温浅月淡然说道，仿佛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尹远洪愈发敬佩眼前女子。
“郡王殿下亲自前去？”只是他心中还有担忧：“会不会不太安全？”
外面正乱，若是有人趁机作乱，防不胜防啊。
温浅月自然已经考虑到了：“越衡会带人随行保护。”
不仅如此，暗卫们也会藏在暗处，随时应对意外事件。
“还是温姑娘考虑周全。”尹远洪拱手道：“在下定会竭力相助，随时听您调遣。”
朔风卷雪，天地同白。
城外不远处，枯枝覆冰，枝桠欲折。
灾民们悬鹑百结，发须凝霜，佝偻着身子在雪地里跄踉。
老妪怀抱着气息奄奄的稚童，破絮裹不住冻得青紫的手脚；壮汉面黄肌瘦，肩头扛着半枯的柴枝，每一步都陷进没膝的积雪，咳声震得喉间渗血；妇人发髻散乱，怀里揣着啃剩的冻硬窝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路，脚下不知踩碎了多少冰碴。
饿殍卧于雪冢，哭号声被风雪吞咽，偶有孩童的啼泣微弱如丝，转瞬便被呼啸的北风盖过。
风雪里忽然传来马蹄声，灾民们像濒死的蝇虫，枯瘦的手伸向疾驰的驿马，却被马蹄踹翻在雪地里。
就在这时，忽然闯进来一个浑身是雪的少年，破棉袄糊着冰碴，嗓子喊的劈裂。
“淮南郡王发冬衣啦，快来啊，终于有人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了！！！”
这话像一道天降神光，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知是谁率先反应，眼中都带着凶光，方才还饥寒交迫的站不直身，现在立刻冲出了数十米远。
谢昀骁也只是穿着简单冬袍站在人群中，做着最简单的伙计。
见到涌来的人群，尤其是其中掺杂的老弱妇孺，心中不明的生出瑟缩。
他总是觉得自己自幼父母双亡，是个可怜人。
觉得孟如雪病痛缠身，孤苦无依也是个可怜人。
可他们的可怜，放在这些人面前，忽然变得不值一提。
何止，他们自幼吃穿不愁，不必为了温饱生计奔波劳苦。
谢昀骁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百姓，他们盯着他的目光，像极了茫茫黑夜中，伸手不见五指，忽然远处亮起一点星光，舍不得松手。
紧紧抓住唯一的生路。
这也是温浅月让谢昀骁亲自来的原因之一。
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永远待在被筑好的巢穴，有些事情，光是听是不会明白，也不会有所感悟，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真正明白。
所幸尹远洪在温浅月的定量的基础上还多做了不少，足以应对。
只是灾民太多，分发不过来，谢昀骁一天站的腿脚酸痛。
没多久，淮南郡王在凌州城外分发棉衣赈济灾民便传开。
“是吗？不会吧？淮南郡王？你确定没听错？”有人质疑。
“绝对错不了，就是他，现在那些灾民们可感谢着呢，而且我也过去瞧了一眼，是真的。”
“哎，凌王都不管，谢昀骁一个郡王管什么闲事？难道是他郡王府太有钱了不成？”
“你这说的什么话？”有人听不下去。
“说说而已，又掉不来一块肉。”那人满不在意。
身边人不愿再搭理，纷纷散开。
前段时间淮南郡王便出钱出粮赈灾，救了不知多少人命，谁不知道？
现在又带来了救命的棉衣，就算他往日风评再差，也是不少人的救命恩人。
口业造多了，可是要遭天谴的。
凌王府。
“你说什么？”凌王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淮南郡王出城亲自赈灾，现在在凌州传开了。”
他侄儿？谢昀骁吗？
“你确定是他？”凌王又问了一遍。
“奴才看的真切，真是郡王本人。”
“哟？这事儿倒是稀奇。”凌王心里也纳闷。
说实话，外面那一摊子事，他是真心不想搭理，现已经上书朝廷，本想等旨意下来再说，伤亡自然是不可避免，但也摘除了自己不是。
凌王根本没往大了想。
他以为谢昀骁最多也就待上几个时辰就腻歪了，依照他那娇贵脾气也待不住。
再次听到风声时，已经是几天后。
凌州雪灾面积广泛，导致数以万计百姓无家可归，好些的还能找个破庙暂作为落脚点，动作慢的，只能和众人一齐挤在外面，靠着人多相互取暖。
湖水冻得发裂，雪片子卷着寒刀似的风，刮得破庙檐角呜呜作响。
温浅月裹着件玄色大氅，正亲自给灾民递棉袍，指尖冻得通红，声音却稳：“按序来，每人一件，姜汤在里头温着。”
她身后的粮车刚卸了半，忽闻人群外一声暴喝。
“凭什么他多拿！”
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攥着块碎石，身后跟着十几个饥红了眼的泼皮。
“这灾年里，谁拳头硬谁得活路！”
话音未落，人群瞬间乱了，有人趁机哄抢，哭喊声、打骂声混着风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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