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深处，江临仙找到了丁引和沈一真。
沈一真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稀里哗啦。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张呆头呆脑的脸此刻更是狼狈不堪。
丁引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满脸无奈。
见江临仙过来，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哭了一路了。他师父那样，他受不了。”
沈一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江临仙，嘴一瘪，又呜呜咽咽起来。
“江、江真人……我师父他……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江临仙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沈一真哭得更凶了。
丁引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口。
李晓如那模样，谁都看得出来，血魔的化身，魔由心生，哪还有回头路？
江临仙转身道。
“走吧，这里的事完了。”
丁引点点头，拉起沈一真，但他突然想起什么道。
“江兄若日后血魔来报复瑶池，这祸患终究是我带来的，到时候我可以报酬换你出手？”
“当然。”
血魔跟普渡慈航是一伙，江临仙迟早会跟他们对上没有不答应之意。
丁引勉强一笑。
“多谢江兄。”
三人出了石窟，沿着来时的栈道往外走。
瑶池仙堡外，那道土黄色的岩壁前。
小唯站在那里，她斜倚着一块巨石，姿态慵懒，像是在等人，见江临仙出来，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真可算出来了。”
丁引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江临仙，识趣地拉着沈一真往旁边站了站。
小唯走到江临仙面前，仰着脸看他，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答应过我的事，不会忘了吧，你可是真人？”
江临仙看着她。
“看脸？”
小唯眨了眨眼。
“真人说过要让我好好看看你这张脸，不会食言吧？”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张画皮精致完美，找不出一丝瑕疵。
可越是完美，越让人觉得不真实。
江临仙知道她的画皮是怎么回事。
聊斋里有画皮鬼，披着人皮作恶。
小唯不同，她的画皮是照着镜子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和她本来的模样一模一样。
唯一的问题是，这张皮得靠人心来维持。
江临仙点头道。
“我自然不会食言，但说不定你本来的样貌，比这画皮更美，化形不比画皮？”
小唯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她，那些人类看到她本来的模样哪个不是吓的屁滚尿流，当场吓死的也不是没有。
“我倒是想，可像我们这种小妖连一份正经的修行功法都没有，更别说去渡劫。”
江临仙早年加入金蝶府时，金蝶大王给过他一套修炼功法，对他没什么用倒是可以给这只狐狸。
“我可以给你一份”
“真人说什么？”小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临仙没有重复。
那句话却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本来的样貌，比画皮更美，我给你功法？
这三样，哪样都说在了小唯的心头上，她为什么要吃人心来维持画皮，当然是向往人世间的生活。
她想做一个人，而不是被修士到处追杀，被抓回去忍受寒狱。
她向往情爱，当一个正常的女人相夫教子……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一只小狐狸的时候，蹲在溪边看水中倒影的模样。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
丁引拉着沈一真追了上来。
“江道友！”
他在江临仙身边停下，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
丁引道。
“我先带沈一真回南海派一趟。他师父这样，总得跟派里交代一声。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我会带着地宝来找你。”
江临仙点了点头。
“我在杭州保安堂。”
丁引记下了，抱拳一礼。
“后会有期。”
他拉着沈一真，剑光升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
那座山寨还在，破败的寨门，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山匪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小唯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真人，咱们回这儿干嘛？”
江临仙没有回答。
他走到寨子中央，在那张破旧的供桌前停下，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小唯。
“过来。”
小唯眨眨眼，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走了过来。
江临仙在供桌前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这儿。”
小唯坐下，歪着头看他，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好奇。
“真人到底要做什么呀？”
“看仔细看。”
小唯深吸一口气，画过那么多脸这张是她见过最完美的，她抬起手，指尖虚虚地落在他脸侧。
眉，眼，鼻，唇。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跟着那张脸的轮廓一点一点移动，像是在虚空中作画。
画着画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那双眼睛也在看她。
小唯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在仔细端详他的鼻梁。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看脸，明明是临摹，可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说不定你本来的样貌，比这画皮更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真人……你说我本来的样貌，真的会比这张脸好看吗？”
江临仙看着她。
“你多久没看过自己本来的样子了？”
小唯愣住了，多久，她想了想，一百年？两百年？
她已经忘了。
蜥蜴精就这样在天花板上失落的看着小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唯。
他见到的小唯都是狠辣，无情，杀人不眨眼，从不相信人类。
可现在的她就像被那些负心人哄骗的女子。
江临仙没有再说话。
小唯低下头，继续看着他的脸，可这一次，她看的不是眉眼的弧度，不是轮廓的线条。
她看的，是这个人，不知过了多久，小唯收回手，长长呼出一口气。
“看好了？”江临仙站起身。
小唯温顺的点点头，江临仙转身，朝寨外走去。
“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
说完，那道身影化作一道水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小唯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这时天上的蜥蜴精落了下来刚好挡在他的面前。
“别看了，他不会再回来了，你是妖他是人，即使……”
“啪！”
蜥蜴精话还没说完，小唯就一巴掌甩在了蜥蜴精的脸上，她拿出帕子淡淡的擦了擦手，面无表情道。
“我喜欢就够了，这是我跟他的事，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你说他半点不好，否则……”
蜥蜴精拖着麻木的脸默默退了回去。
他迟早有一天小唯会看清谁才是喜欢喜欢他的妖，人跟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