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终年积雪。
江临仙跟孤月回山门时，正值黄昏。
夕阳将雪峰染成金红，山间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此去峨眉倒算是了解了一下天下大势。
幽泉血魔和黑山老妖应当是跳的最欢的那个。
其余妖魔则是比较低调。
孤月独坐崖边，身前一张矮几，两盏清茶。她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裙，墨发披散，面容清冷如这山中冰雪。
见他来，只抬眸看了一眼，便垂目继续煮茶。
江临仙在她对面坐下。
茶过三盏，江临仙开口。
“师尊，弟子此行，还有一事相求。”
孤月抬眸。
“弟子要去北方寻人，想请师尊……帮忙照看杭州的两位娘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耳廓却微微发热。
孤月执茶盏的手顿了顿，两位娘子，徒媳。
这个词在她心头转了一转，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毕竟此前她活了这么久，从未收徒，更从未想过徒儿会有……娘子，还是两位。
她垂眸饮茶，掩去那一瞬的异样。
“嗯。”
只一个字，江临仙却知道，这便是应下了，他起身，郑重一揖：“多谢师尊。”
孤月没看他，只望着远处的雪峰，淡淡道：“去吧。”
江临仙点头，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后，孤月才收回目光，望着手中茶盏，微微出神。
……
数日后，郭北县。
江临仙从兰若寺旧址前经过，没有停留，荒草萋萋的院落，残破不堪的佛像，依稀还是当年模样。
他只在路口顿了顿，便继续北行。
一路北上，他渐渐察觉不对。
按理说，这荒野山道，孤魂野鬼、山精野怪应是常事，可他行了两日，竟只见到零星几只小鬼，匆匆忙忙往北赶路，见了他这“大妖”气息，更是躲得远远的。
他随手拦住一只獐头鼠目的小妖。
“大……大仙饶命！”那小妖吓得浑身发抖，“小的只是赶路，不敢冒犯大仙！”
江临仙松开手：“我问你，这一路为何如此冷清？妖呢？鬼呢？”
小妖愣住，随即恍然。
“大仙是外地来的吧？北边是黑山老妖的地盘啊！老妖占据了枉死城，收容各方孤魂野鬼、山精野怪，说是要共图大事。咱们这些小妖小怪的，哪还敢在外面晃荡？都去投奔枉死城讨条活路了！”
黑山老妖。
枉死城。
江临仙眯了眯眼。
“那枉死城，在何处？”
小妖颤颤巍巍指了个方向：“往北不知多少里，阴气最重的那片山坳便是。”
江临仙放他离开，继续北行。
又行一日。
山道崎岖，暮色渐沉。
江临仙正欲寻处探查，忽见前方山路上，迎面行来两个身影。
一个老僧，一个小和尚。
老僧僧衣素朴，眉目慈和，手持念珠，步履从容，小和尚约莫十五六岁，眼睛灵动，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问老僧几句什么。
江临仙本想错身而过，那老僧却忽然停步，合十一礼。
“施主可是从郭北县方向来？”
江临仙脚步一顿。
这老僧声音平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静之力，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回答。
他点头。
“那施主可曾路过一处叫兰若寺的所在？”老僧问，“老衲白云，早年与那寺中有旧，此番正欲前往。”
白云禅师。
江临仙心中一凛。
他听过这个名号，倩女幽魂道道道，里面一身修为接近佛陀的老僧，与燕赤霞也有旧。
据说他云游四方，极少在一地停留，已数十年不曾现身。
此刻面对面站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竟与长眉真人相差无几。
这是个真正的强者。
“路过。”江临仙语气平淡，“兰若寺已经落败，孤魂野鬼盘踞，妖魔占据，早无僧众。”
白云禅师闻言，手中念珠微顿。
他轻叹一声，目光望向南方，似穿过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破败的古寺。
“落败了……也好。”
一旁的小和尚十方眨眨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江临仙心中微动。
也好？这话说得蹊跷。
白云禅师收回目光，看向江临仙。
那眼神平和，却似能看透人心
“施主从兰若寺来，老衲从兰若寺去，倒也算有缘，施主此去何方？”
江临仙沉默一瞬。
北方，枉死城，黑山老妖。
说出来，这老和尚或许会阻拦，或许会同行，或许……
“北方。”他只说了两个字。
白云禅师点头，未再追问。
“老衲依旧想去兰若寺看看，施主，山高路远，各自珍重。”
他说完，合十一礼，带着十方往南行去。
十方边走边回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白衣公子，分明不是凡人。
江临仙立在原地，看着那一老一少的身影渐渐没入暮色。
直到他们消失在山路尽头，他才收回目光。
江临仙行了三百里，阴气渐重，天色也暗了下来。
明明是正午时分，头顶的太阳却像蒙了一层灰纱，惨白惨白的，照不透这方天地。
就像传说中的阴阳交界之处。
到了这里，他不再以人身前行。
而是隐去身形，化作一条三尺来长的妖身，霜白鳞片收敛了虚光，幽蓝竖瞳也转为寻常蛇类的墨色，沿着山坳悄无声息地滑行。
周围的妖魔鬼怪开始越聚越多。
到了最后江临仙化作一位蛇首人身的百年大妖，混迹于其余妖中。
雾气越来越重。
恍惚间
枉死城赫然在望。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城，城墙高逾十丈，通体漆黑，也不知是用什么石料砌成，竟能吸纳光线，望去如一道巨大的阴影横亘在山谷之间。
城墙之上，每隔数丈便插着一面黑色旌旗，旗上绣着惨白的骷髅图案，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城门下有妖将看守。
进出的也都是孤魂野鬼与妖魔。
只是看守并不严，基本只要确定不是人，修为尚可便可入枉死城中。
也就是基本不问来历，这倒是省去了江临仙不少功夫，不然还得编造一套说辞。
临近城门前。
江临仙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妖将居然还是牛头马面。
早有传言黑山老妖想要取代地府，看来果然不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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