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山巅，云海翻涌。
那光芒浓稠得像凝固的血浆，从天际线处蔓延开来，眨眼间便染红了半边天。
血光中竟然还裹着一个人影，那人身形修长，披头散发，周身血雾缭绕，看不清面容。
他飞过的山石草木尽数枯萎，鸟兽逃窜不及的，僵在原地，化作干尸。
丹辰子看清其样貌后怒喝道：“李晓如！”
他听过这个名字。北昆仑前掌门，多年前走火入魔，被血魔侵蚀，从此下落不明。
长眉真人提过他，说此人天资极高，可惜入了魔道。
孤月也说过，当年李晓如化魔时，有人出手阻止，可惜失败了。
阻止他的人，是瑶池仙主。
丹辰子受伤也曾去过瑶池仙堡。
那不是什么宏伟的宫殿，而是一座庙，庙里有一幅敦煌壁画。
瑶池仙主就住在壁画里，像是只存在于敦煌中的仙女，画中天女散花，飞天起舞。
常人看去只是一幅古画，修行之人却能循着画中灵气，进入真正的瑶池仙境。
李晓如此行，是冲着瑶池仙堡去的。
李晓如在半空停住，血光散去一些，露出真容。
面容清瘦，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骨，只是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暗红色的血雾在缓缓转动。
他低头看向山巅上的两人，嘴角慢慢咧开。
“峨眉……昆仑，拦我魔的都要死……”
丹辰子没有犹豫，天龙斩出鞘，剑光如虹，直刺李晓如面门。
李晓如不闪不避，抬手，五指张开。
剑光刺入他掌心，竟像是刺进了一团烂泥里，被血雾裹住，寸寸消解。
丹辰子脸色一变，抽剑后退。
李晓如没有追。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伤口迅速愈合，血雾翻涌，从中分离出一团，落在身侧。
那团血雾扭曲变形，眨眼间化出人形。
五官、身形、衣着，与丹辰子一模一样，连背后的法宝，都分毫不差。
丹辰子瞳孔骤缩。
“血魔化身，能复制对手。”江临仙道。
丹辰子再上。两个丹辰子同时出法宝，天龙剑光相撞，金石之声震得山巅碎石滚落。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力道甚至要更强一点。
丹辰子左突右冲，始终无法突破那具复制体的防线。
李晓如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无趣，转身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群山环抱中，有一座庙。
江临仙心中了然，李晓如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瑶池仙堡，他与丹辰子不过是拦路的石子。
不过血魔居然没有复制自己，是不行吗？
他知道自身的特殊性。
李晓如化作一道血光，直直朝东南方向掠去，速度快得惊人。
江临仙没有犹豫，身形一闪，追了上去。
论速度，他以人身不及李晓如，但他对这片山势更熟，他去过瑶池仙堡，知道那座庙在哪儿。
两道光，一白一红，在群山之间追逐。
庙到了。
那是建在山顶上的一座小庙，青砖灰瓦，年久失修，远远看去毫不起眼。
庙里供着什么，从外面看不出来。
只有真正走进去的人才知道，正殿的墙上，有一幅敦煌壁画。
画中天女散花，飞天起舞，琵琶声声仿佛能从画中传出。
画的最深处，是一座依附于山若隐若现的宫殿，云雾缭绕，仙鹤盘旋。
瑶池仙主就住在那里。
江临仙借助神通先到一步，他落在庙前，日金轮离身而出，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屏障，将整座庙护在身后。
李晓如随后赶到。
他悬在半空，血雾翻涌，盯着江临仙身后的庙，眼眶里的血雾剧烈转动。
“我们没有恩怨让开。”他的声音忽然清晰了许多，“我只要她死。”
江临仙没有动。
“上次她阻我化魔，害我多受了十年苦。”
李晓如的声音又变得含混起来。
江临仙依旧没有说话，跟这种入魔之人说了也是白说，就算他还有几分理智也不过是血魔的傀儡。
李晓如见江临仙不为所动怒吼一声，血光化作无数触须，铺天盖地地朝江临仙卷来。
日金轮金光暴涨，将触须尽数挡住。
金光与血光相撞，嗤嗤作响，庙檐上的瓦片被震得簌簌落下。
江临仙立在庙前，一步不退。
他双手结印，周身龙元涌动。
地煞神通·导引，金刚不坏。
金光在他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坚硬如铁。
天罡三神通隔垣洞见，他看穿血雾中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处薄弱。
日金轮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金色光刃，他挥刃斩断扑面而来的触须，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血雾最薄弱处。
断掉的触须落在地上，扭动几下，化作血水渗入石缝。
李晓如狂怒，血光再涨。
他从血雾中抽出一柄血色长剑，剑身布满倒刺，剑尖还在往滴血。
他持剑扑来，剑势凌厉狠辣，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江临仙侧身避开一剑，日金轮反手削去。
李晓如横剑格挡，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人在半空中交错，剑光与金光交织成一片。
李晓如的剑法狠毒，但破绽也多，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剑修，那些招式是血魔从吞噬过的修士身上学来的，杂而不精。
江临仙以隔垣洞见看穿他每一剑的轨迹，以金刚不坏硬抗他避不开的攻击，以日金轮还以颜色。
三十招后，李晓如后退数步，血雾翻涌不定。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
那里被日金轮划开一道口子，血雾正拼命涌出来修补，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他终究只是血魔的一具化身，而不是真正的血魔，
江临仙也不好过。
金刚不坏挡不住所有伤害，他身上多了几道伤口，白衣被血浸透，日金轮的光芒也比方才暗淡了些。
但他依旧立在庙前。
李晓如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容扭曲，嘴角裂到耳根。
“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一世……”
他转身，化作血光，朝来路退去。
江临仙没有追。
他站在庙前，看着那道血光消失在天际，才缓缓收了日金轮。
身后，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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