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岐大蛇被封印后的第三天,樱花国政府召开了一场震惊全国的记者会。
内阁官房长官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身后的屏幕上投影着东京地铁灵力脉动图,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再也无法用“光学现象”或“集体幻觉”来解释。
“经过慎重调查,政府确认,樱花国国内确实存在‘超常现象’。”官房长官的声音平稳,但握着稿子的手微微发抖,“这些现象并非威胁,而是灵力复苏的自然表现。政府决定成立‘神話文化庁’,负责相关事务的管理与普及工作。”
记者会直播的时候,凛风民宿的客厅里挤满了人。
张叔端着饭碗站在电视机前,赫尔墨斯难得地放下手机,拉塔阿姨抱着花篮站在门口,海姆达尔摘下老花镜,图特推了推眼镜,孙悟空蹲在沙发上啃桃子,红孩儿坐在他旁边,座敷くん飘在半空中,小玉、河童先生他们全挤在客厅里。
陆凛坐在电竞椅里,看着电视,心情复杂。
“神話文化庁。”赫尔墨斯念着这个名字,“这名字起得真……”
“比‘超常現象対策本部’好听。”图特推推眼镜,“至少‘神话’这个词,比‘超常现象’准确。”
特対室那个高橋,现在升官了。
第二天他就来了。
这次他穿着更高级的西装,带着更高级的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更高级的助手,站在民宿门口,表情比上次更复杂。
“陆桑,我们又来了。”
陆凛侧身让开:“请进。”
高橋坐在客厅里,喝着拉塔阿姨泡的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神話文化庁,想请贵民宿担任‘特別顧問’。”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不是上次那种顾问,是真正的参与政策制定、标准设立、伦理准则起草。您是樱花国最了解‘神话存在’的人,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陆凛接过文件,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条款,核心意思就一个:凛风民宿成为政府指定的人与神话交流据点。
他抬起头:“什么意思?”
高橋解释:“以后,所有和神话存在相关的事,都要参考您的意见。比如妖怪的居住权、神明的劳动保障、灵力的使用规范、付丧神的文物认定标准。”他顿了顿,“这些东西,只有您这儿有经验。”
陆凛沉默。
妖怪的居住权,神明的劳动保障,灵力的使用规范,付丧神的文物认定标准。
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想过。但他的民宿里,每天都在实践。
他看了看厨房里的张叔,灶神,有劳动保障吗?没有。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做饭,比谁都累,但从来不抱怨。
他看了看窝在沙发上的赫尔墨斯,商旅之神,有劳动保障吗?没有。他每天盯着手机抢秒杀,眼睛都快瞎了,但从来不抱怨。
他看了看后院的拉塔阿姨,家宅女神,有劳动保障吗?没有。她每天浇花种菜,手都粗糙了,但从来不抱怨。
他看了看飘在半空中的座敷くん,有居住权吗?有。他的房间在208,和小白一起住,开心得很。
他看了看小玉,狐仙,有居住权吗?有。她的房间在203,每天帮优子整理文件,攒钱开店。
他看了看河童先生,河童,有居住权吗?有。他的房间在205,每天上班吃黄瓜,攒钱买房。
这些东西,不需要政府认定。他们本来就拥有。
但如果有政府认定,那些无处可去的妖怪,那些快消失的神明,那些挣扎求生的付丧神是不是也能有一个家?
陆凛看着高橋,点点头:“好。”
神話文化庁成立后,樱花国社会开始了一场缓慢而深刻的变化。
首先是媒体。
NHK推出新节目《神話の世界》,每周日晚八点黄金档。
第一集讲的是灶神,请了张叔当嘉宾。
张叔系着围裙站在演播室里,紧张得手心冒汗:“俺……俺就是做饭的。灶神什么的,都是传说。”
主持人问:“那您的玉子烧为什么会发光?”
张叔沉默了三秒:“那是火候。”
观众笑了。
节目播出后,民宿的预约又爆了。
然后是学校。
文部科学省修改了教科书,在“社会”和“公民”课程里加入了“灵力伦理”的内容。
小学课本里多了座敷童子的插图,一个飘在半空中的小男孩,手里拿着幸运御守,旁边写着「思いやりと幸せ」。
中学课本里多了灶神的介绍,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叔,灶台上燃着金色的火焰,旁边写着「家庭と温もり」。
高中课本里多了灵力的基本知识,什么是灵力,怎么用,不能用它做什么。
陆凛拿到新课本的时候,翻到“灵力伦理”那一章,看着那些文字,心情复杂。
“灵力应尊重所有生命”“灵力不应伤害他人”“灵力应促进共存”,这些准则,没人问过他的意见,但每一条都像从他心里长出来的。
座敷くん飘在他旁边,看着课本上的插图,眼睛亮了。
“お兄さん!これ、僕!”陆凛揉了揉他的头发:“对,是你。”座敷くん开心地在空中转圈。
再然后是社区。
幡谷商店街的渡边会长来找陆凛,说要搞一个神话祭典。
“陆桑,现在大家对这些都感兴趣了。咱们商店街,能不能搞个活动?让那些……那个……神様们,出来和大家见见面?”
陆凛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但得他们自愿。”
渡边会长笑了:“当然当然。”
神话祭典那天,幡谷商店街挤满了人。
张叔在路边支了个摊子,现场做玉子烧,不发光的那种,但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
赫尔墨斯用无人机在空中拉了一条横幅:「凛風民宿公式通販サイトアクセス数1位突破!」
拉塔阿姨在路边卖迷你盆栽,每盆都附一张小卡片,写着“幸福をもたらす花”。
海姆达尔坐在街角,戴着老花镜,帮路人看相。不是算命,是“安全指导”:“您家那盏路灯,该换了。晚上太暗,危险。”
图特在临时搭的讲台上讲神话课,观众坐满了整个广场。
孙悟空带着座敷くん和小白在街上巡游,座敷くん飘在半空中撒花瓣,小白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小朋友追着它们笑。
小玉穿着女仆装,在秋叶原女仆咖啡厅的摊位前发传单,尾巴摇得特别欢。
河童先生在水族馆的摊位前讲解水质检测,头顶的盘子盛着清水,阳光下闪闪发亮。
伞丸带着弦子、扇太郎、茶子,在古物店的摊位前飘着,给客人讲解江户时代的旧物。
陆凛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一年前,这些存在还只能躲在民宿里,怕被人看见,怕被抓走,怕消失。
现在,他们站在阳光下,和普通人一起逛街、聊天、笑。
这就是“缓慢灵力复苏”的意义吗?
不是神代回归,不是妖怪统治人间,是大家都能活着,好好地活着。
神话祭典之后,民宿的定位彻底变了。
以前是“收留无处可去的妖怪”,现在是“人与神话交流的据点”。
每天都有普通人来,想了解神话,想看见妖怪,想体验灵力。
每天都有非日常客人来,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住,想被当成普通人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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