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从电竞椅里弹起来,手机已经拨通了高橋的电话。
高橋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一听“汽油”“民宿”“恐怖袭击”这几个词,立刻清醒了:“我马上派人。”
特対室的人五分钟就到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五分钟。
后来陆凛才知道,海姆达尔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不仅叫醒了他,还直接连线了特対室的紧急响应系统。
那些人影被按在民宿门口的柏油路上时,嘴里还在喊着“灵力是威胁”“妖怪该消灭”。
他们的手机里存满了反灵力、反妖怪的极端言论,聊天记录里还有更详细的计划。
炸民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妖怪社区、灵力学校、甚至国会。
“人类至上阵线。”高橋看着那些人的手机,表情沉重,“新兴的极端组织,主张灵力是人类堕落的根源,妖怪应该被彻底消灭。他们在网络上很活跃,粉丝不少。”
陆凛看着那些被押上警车的人,沉默了很久。
反灵力恐怖组织的存在被公之于众后,樱花国社会经历了一段不安的时期。
妖怪社区人心惶惶,小玉的咖啡厅被砸过玻璃,河童先生老家的池塘被人投过毒,伞丸在博物馆的展柜被人泼过油漆。
座敷くん上学的时候,陆凛让孙悟空每天接送。
“俺老孙倒要看看,谁敢动他。”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蹲在学校门口的樱花树上,吓得路过的家长绕道走。
座敷くん飘在他旁边,小手举着幸运御守:“大聖様、怖がらせないで。”
孙悟空嘿嘿一笑,从树上跳下来,扛着金箍棒跟在他后面,像尊门神。
打击人类至上阵线的行动持续了三个月。
特対室牵头,民宿配合,在全国范围内抓捕了一百多名核心成员,捣毁了十几个据点。
海姆达尔的监控系统立了大功。
他不仅发现了民宿门口的异常,还通过分析网络上的极端言论,提前预警了多次可能的袭击。
高橋说:“ハイムさん,你来特対室上班吧。”
海姆达尔推推老花镜:“不去,我要看监控。”
反灵力恐怖组织被基本肃清后,另一个问题浮出水面,灵力黑市。
图特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在研究灵力波动的量子场论时,发现东京地区的灵力数据出现了异常波动。
不是自然波动,是人为的。
“有人在大量提取灵力,浓缩成液态,在黑市上贩卖。”
他推推眼镜,表情严肃。
“我们叫它‘灵力毒品’。吸食后会短暂获得强大的灵力,但副作用极其可怕,灵力失控、精神错乱、甚至死亡。”
赫尔墨斯从沙发上坐起来,难得地表情认真:“我的物流网络最近确实发现了一些异常包裹。收件人信息模糊,配送路线迂回,包裹重量和体积不匹配。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违禁品,没想到是灵力毒品。”
陆凛站起来:“查。”
图特开发了“灵力痕迹追踪系统”,通过分析灵力波动的痕迹,追溯灵力的来源和去向。
赫尔墨斯用物流网络监控非法交易,追踪每一件可疑包裹。
特対室负责抓捕,民宿负责鉴定。
经过半年清剿,捣毁了十几个灵力毒品加工点,抓捕了上百名贩子,截获了价值数十亿日元的非法灵力产品。
黑市基本肃清。
高橋在记者会上说:“灵力不是商品,更不是毒品。滥用灵力的人,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灵力黑市被打击后,陆凛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
然后,灵力难民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个东南亚的海神,准确地说,是爪哇海的一位小海神,管辖着几条渔船的平安。
印尼排华骚乱时,因为他是“华人信仰的神”,他的神庙被砸了,信徒被驱散了,他在海上漂泊了三个月,一路逃到樱花国。
妈祖感应到他的时候,他正蜷缩在横滨港的一个集装箱后面,浑身是伤,灵力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妈祖把他带回海洋分馆,给他喝了热茶,吃了张叔做的海鲜粥。他捧着碗,哭了。
然后第二个来了,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从东南亚逃来的海神,从太平洋岛国逃来的海妖,从地中海逃来的宁芙,从东欧逃来的家宅神,从非洲逃来的自然灵。
全球灵力复苏,不是每个国家都能像樱花国一样和平接纳神话存在。
有些国家恐惧灵力,驱逐神话存在,甚至迫害他们。
灵力难民潮,来了。
陆凛站在别馆门口,看着那些疲惫的、受伤的、恐惧的神话存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优子:“扩建别馆。”
优子点头:“已经联系施工队了。”
陆凛又转向妈祖、绵津见、波塞冬:“三位,能帮忙吗?”
妈祖点头:“东南亚的海神,交给我。”
绵津见点头:“太平洋的海妖,交给我。”
波塞冬难得地没有开玩笑:“地中海的宁芙,交给我。”
别馆扩建的速度创了纪录,三个月,新增一百个房间。
但还是不够。
灵力难民越来越多,从一百到三百,从三百到五百。
民宿容纳不下,政府开始争论。
接纳派认为“樱花国应该成为神话存在的避难所”,排斥派认为“灵力难民会扰乱社会秩序,抢占资源,带来安全隐患”。
国会辩论了无数次,电视上吵了无数回,网络上骂了无数轮。
陆凛被叫去国会作证。
他站在证人席上,穿着那套高级西装,表情平静。
国会议员们看着他,有的期待,有的怀疑,有的敌视。
“陆桑,”排斥派的议员代表开口,“你认为樱花国应该无条件接纳灵力难民吗?”
陆凛摇摇头:“不是无条件。是要有条件的。安全审查、身份登记、居住限制、就业支持。这些条件,我们民宿都在做。”
“但灵力难民会扰乱社会秩序。他们有灵力,普通人无法对抗。”
陆凛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我讲几个故事吧。”
他讲小玉的故事。
四国一个小神社的狐仙,香火钱一年不到三万日元,灵力越来越弱,尾巴掉毛,快撑不下去了。
来民宿之后,拉塔阿姨给她做护理,张叔给她做药膳,现在她的尾巴又浓又密,在秋叶原开了自己的咖啡厅。
他讲河童先生的故事。
千叶最后一只河童,来东京找工作,因为头上顶着盘子被所有公司拒绝。
来民宿之后,学会了种菜,考了水质检测证,现在在千叶买了房,把老家的爸妈接了过来。
他讲伞丸的故事。
把江户时代的旧伞,被主人扔了,自己修炼成付丧神,灵力微弱,快散架了。
来民宿之后,被认定为国宝级付丧神,在东京国立博物馆办了个展。
“他们不是威胁。”陆凛看着那些议员,“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存在。想活着,想被尊重,想有个家。”
国会安静了很久。
然后,接纳派的议员开始鼓掌。
政府设立“灵力难民收容计划”的那天,陆凛正在别馆门口帮一个新来的海神登记。
那是个年轻的男孩,从菲律宾来的,管辖着一片珊瑚礁。
他的珊瑚礁被炸鱼的人毁了,他的信徒改信了别的神,他一个人在海上漂了两个月。
陆凛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低下头:“不知道。信徒们叫我‘珊瑚礁的神’,但珊瑚礁没了。”
陆凛沉默了一下:“那你以后就叫‘珊瑚’吧。”
男孩抬起头,眼睛亮了:“珊瑚?”
“对,珊瑚。等你准备好了,可以回去重建你的珊瑚礁。”
男孩哭了。
陆凛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他走进别馆。
灵力难民收容计划实施后,樱花国社会经历了一段阵痛期。
有人反对,有人恐惧,有人借机煽动仇恨。
排斥派的议员在国会上继续攻击接纳派,人类至上阵线的残党在暗处策划新的恐怖袭击,普通民众中有不少人担心“灵力难民会抢走我们的工作”。
陆凛知道,这些恐惧不是没有道理的。灵力难民确实会带来问题。
文化冲突、资源竞争、安全隐患。
但他也知道,恐惧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对话和理解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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