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孩儿要走了。
消息是观音菩萨亲自来通知的。
那天下午,上海分店的客厅里,拉塔阿姨正在泡茶。
门开了,一道白光闪过,观音菩萨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纱衣,手持净瓶,脚踩莲花。
陆凛从前台站起来,愣住了。
“陆施主,久仰。”
观音菩萨微微点头,声音温柔,像春天的风。
陆凛合十。
“菩萨,请进。”
客厅里,拉塔阿姨换了新茶。
观音菩萨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好茶。”
拉塔阿姨温柔地笑了。
观音菩萨放下茶杯,看着陆凛。
“陆施主,我这次来,是为了善财童子。”
陆凛心里咯噔一下。
“红孩儿?”
观音菩萨点头。
“他在你这里住了十几年,修行大有进益。我看了他的理财课,也看了他在民宿的工作。他很用心,很认真,比以前稳重多了。”
她顿了顿。
“但南海需要他。文殊、普贤那边的童子最近都回去了,我这里冷冷清清的。而且,最近南海那边灵力波动异常,需要善财童子协助处理。”
她看着陆凛。
“所以,我要带他走。”
陆凛沉默了很久。
红孩儿在民宿住了十几年,从五百多岁的小屁孩变成了五百多岁的小少年。
他教小朋友存零花钱,在NHK教育频道当主持人,帮小玉规划开店资金,帮河童先生算房贷,帮伞丸算电费,帮张叔算鸡蛋成本。
他是民宿的财务总监,是红孩儿,是善财童子,是座敷くん最好的朋友之一。
“红孩儿知道吗?”
观音菩萨摇头。
“还没告诉他。想先和你说。”
红孩儿在二楼,和小白玩。
座敷くん飘在他旁边,小手举着幸运御守。
“善財、今日は何して遊ぶ?”
红孩儿想了想。
“算账?”
座敷くん的脸垮了。
“算账不好玩。”
红孩儿笑了。
“那你说玩什么?”
座敷くん想了想。
“捉迷藏?”
红孩儿点头。
“行。”
座敷くん飘到走廊尽头,小手捂着眼睛。
“もういいかい?”
红孩儿躲进资料室,图特正在写论文,头也没抬。
“又躲?”
红孩儿说:“就一会儿。”
图特推推眼镜。
“别碰我的数据。”
红孩儿蹲在桌子底下,小白蹲在他旁边,尾巴摇着。
座敷くん飘进来。
“もういいかい?”
红孩儿没出声。
座敷くん飘到桌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見~つけた!”
红孩儿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你太快了。”
座敷くん笑了。
“因為我是座敷童子,找東西是我的特長。”
陆凛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
“红孩儿,下来一下。观音菩萨来了。”
红孩儿愣住了。
座敷くん也愣住了。
红孩儿慢慢从二楼飘下来,站在客厅门口。观音菩萨看着他,温柔地笑了。
“善财,好久不见。”
红孩儿低下头。
“菩萨。”
观音菩萨说:“我来带你回南海。”
红孩儿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
观音菩萨说:“明天。”
那天晚上,上海分店的客厅里,全员沉默。
红孩儿坐在前台,握着算盘。
座敷くん飘在他旁边,小手攥着幸运御守。
“善財。”座敷くん先开口。
红孩儿抬起头。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红孩儿沉默。
“不知道。”
“那我去看你。”
红孩儿摇头:“南海很远。”
“我不怕远。”
红孩儿看着他,眼眶红了。
“座敷……”
座敷くん的眼眶也红了。
“善財……”
两个人抱在一起,大哭。
红孩儿的眼泪掉在座敷くん的西装上,座敷くん的眼泪掉在红孩儿的小西装上。
小白蹲在旁边,发出“きゅうきゅう”的叫声。
小玉的尾巴垂下来。
河童先生的黄瓜掉在地上。
伞丸的纸片摩擦声更低了。
弦子弹了一声悲音。
扇太郎扇了一阵阵凉风,像是在擦眼泪。
茶子的水晃出一圈圈涟漪,像是在哭。
张叔转过身,擦了擦眼睛。
赫尔墨斯揉了揉眼睛。
“花粉症。”
拉塔阿姨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海姆达尔推推老花镜,没说话。
图特推推眼镜,也没说话。
孙悟空从门口站起来,扛着金箍棒。
“小鬼,别哭了。又不是见不到了。”
红孩儿擦了擦眼泪。
“大圣……”
“俺老孙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南海算什么。你想去,俺带你去。”
红孩儿点点头。
座敷くん擦了擦眼泪。
“僕も行く。新幹線で。”
“新幹線太慢。俺带你飞。”
座敷くん摇摇头。
“僕、飛べる。”
孙悟空笑了。
“对,你会飞。”
观音菩萨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离别。
唐僧取经,孙悟空被压五指山,白蛇传,梁祝。
每一次离别都有眼泪,每一次眼泪都不相同。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两个小孩子,抱在一起哭,说“我会去看你”。
“善财。”观音菩萨开口。
红孩儿抬起头。
“每年可以回来一个月。”
红孩儿眼睛亮了。
“真的?”
观音菩萨点头。
“民宿需要你理财,NHK需要你录节目,座敷需要你陪。我知道。”
红孩儿笑了。座敷くん也笑了。
“毎年、一ヶ月。”
红孩儿点头。
“毎年、一ヶ月。”
两个人伸出小拇指,勾在一起。
“約束。”
那天深夜,红孩儿坐在上海分店的屋顶上,看着黄浦江的夜景。
孙悟空蹲在他旁边,啃着桃子。
“小鬼,舍不得?”
红孩儿点点头。
“舍不得。”
“俺当年离开花果山,也舍不得。”
红孩儿看着他。
“后来呢?”
孙悟空想了想。
“后来取经,打妖怪,成佛。再后来来民宿,种花,当人间护法。舍不得的,慢慢就习惯了。”
红孩儿沉默。
“会习惯吗?”
“会的。但习惯了,不代表忘了。”
陆凛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红孩儿,你的算盘。”
他把算盘递过去。
红孩儿接过算盘,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光。
“老板,民宿的账,我交给优子了。她说没问题。”
陆凛点头。
“我相信优子。也相信你。”
红孩儿低下头。
“老板,对不起。”
陆凛愣了愣。
“对不起什么?”
“我走了,民宿的账谁来管?”
陆凛笑了。
“优子管。她跟了你十几年,早就会了。”
红孩儿点点头。
“那就好。”
第二天早上,上海分店门口,全员送别。
观音菩萨站在莲花上,红孩儿站在她旁边,穿着小西装,打着小领结,手里握着算盘。
座敷くん飘在半空中,小手举着幸运御守。
“善財、行ってらっしゃい。”
红孩儿点头。
“行ってきます。”
座敷くん把幸运御守塞进他手里。
“これ、あげる。南海でも、幸せでいてください。”
红孩儿握着御守,眼眶红了。
“ありがとう。”
观音菩萨挥了挥手中的净瓶。
莲花升起,白光闪烁。
红孩儿站在莲花上,看着上海分店,看着全员,看着座敷くん。
座敷くん飘在半空中,小手举着幸运御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红孩儿的眼泪掉下来,落在幸运御守上。
莲花越升越高,越升越远。
上海分店越来越小,黄浦江越来越细,东方明珠塔越来越矮。
红孩儿看着地面,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座敷くん飘在半空中,小手举着幸运御守,像一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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