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
穆文玥只是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的周晴。
不幸中的万幸，她还活着，只是脸色白的吓人，靠坐着不停的咳。
医生每问一句话，她都要咳嗽半天，才能说明白。
“那片地是亮的，就是夜晚海边沙滩的那种亮，是映出来的那种莹白反光，不是萤石那种亮，很大一片。”
“我们车开进去，朱师兄拿着报纸下车，想采些样本回来做研究，前后就几分钟的功夫，再上车，车就发动不了了。”
“前排的战士也下去帮忙检查，朱师兄钻进车底，没一会儿他就开始叫嚷说身上疼，战士将他从车底拖出来。”
“朱师兄的脸快速肿起，发红，我们意识到不对，下车逃离，战士背着朱师兄往外跑，我们才跑出光亮区域，朱师兄便不成了。”
“我们原本是想带朱师兄一起回来的，但走了约莫一个小时……”
“背着朱师兄遗体的战士身上，也开始起了反应，发红，发痒，然后和你现在的状况类似，剧烈咳嗽。”这句话是陆青禾接上的。
她已经猜到周晴几人遇上什么了。
“对，文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那位战士还在半路上，基地已经有人去接他了，他也会没事的对不对。”
周晴抓住穆文玥的手，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她咳得更厉害了。
“穆同志，你知道他们这是什么病吗，辐射？病症完全不像。”白医生问道。
毕竟只是基地卫生所，医护人员有限，他算是其中最权威的一个。
因为是在做核研究，他对辐射病了解更是格外多。
“不是辐射。”穆文玥摇头。
“这事算是沙尘暴的余威之一，在基地附近应该有一片高盐碱地带，这次的风力太大，将那片区域完全掀开，继而形成一种叫盐尘暴的现象。”
“盐尘暴落下来后，就有了周晴他们看到的发光区域，其实就是散落在沙土中的盐碱在反光。”
“不对吧，盐碱哪有那么厉害，我是在海边生活过的，还参加过制盐，如果大量的盐能在几分钟内取人性命，盐场哪里还有工人了。”
说这话的是董舒然。
她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绕过人群走进诊室。
基地出了这么大的事，所有医生都跑来帮忙，她自然也得参与。
“文玥姐，你种地厉害我们都知道，但人和植物不一样，你不能误导医生的。”
白医生也跟着点点头，他到不是多赞同董舒然的话。
而是以自身的医学常识出发，如果只是盐碱，还是掺在沙土中的盐碱，不太可能造成如此严重的病情。
“确实不像是是盐那么简单，但穆同志的思路应该是对的，戈壁滩处处暗藏杀机，天知道沙尘暴是把什么旧日病毒给掀了出来。”
“病毒，不会传染吧！”
一声惊叫响彻卫生所。
所有人都慌了。
先锋队甚至还没找到一条真正安全的通路，如果基地爆发疫症，等待所有人的只有死。
穆文玥太清楚，此刻一旦人心乱了，会有多危险。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杯，朝着铁制的器械车上，重重砸了几下。
“所有人都安静，听我说。”
众人都被震耳的声音吓住，就连董舒然一时间也没了声音。
“这里是戈壁滩，盛夏地表最高温度能达到70度，高温、干旱、强紫外线照射，没有病毒能在这种环境下长时间存活，周晴他们绝不是疫症。”
“没错，穆同志说的对，刚才是我想左了。”
白医生也意识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险些惹下滔天大祸。
“医院里就是用紫外线杀菌，没有病毒能挨得住紫外线照射的。”
穆文玥又道：“周晴他们遇见的就是盐尘暴导致的特殊区域，但这个盐和你们熟悉的海盐不是一回事，这种盐碱杂质极多，多数会含有铅和镉等多种重金属，还会有腐蚀性。”
“而且盐尘暴区域的空气中会很多细小颗粒物，这些颗粒物侵入呼吸道，大概就是周晴现在的状况。”
“朱师兄出事，正是因为钻入车底，近距离吸入大量细小颗粒，引发急性水肿，快速殒命。”
“战士也是因为下车常看，加上近距离接触朱师兄遗体，才会在中途就支撑不住，至于周晴，如果我没猜错她回来时围着纱巾。”
周晴连连点头，“没错，就是纱巾，和我一起回来的师弟，他身体照理说比我好，但现在明显比我要严重。”
“看来就是这样了。”白医生这会儿也想清楚了其中关窍，赶忙安排人手备药。
穆文玥又同周晴说了几句话，避免不耽误治疗，也退出病房。
厉北野比她出来的要早一些，这会儿在走廊上同董老说着什么。
她正犹豫是等一会儿，还是独自离开时，厉北野朝她跑了过来。
“刚刚没说完的话，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和……”
他话音一顿，考虑到周围人不少，到底是给董舒然留了些脸面。
“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相信我。”
穆文玥眉头拧了拧，敏锐的捕捉到厉北野话中的关键。
“你要去哪儿？”
厉北野也没隐瞒，他神色无比严肃。
“朱师弟他们是在返程途中出事的，他们白天到过城镇，车上有补给，我们要出去把补给拉回来，还有朱师弟的遗体如果可能也要带回来。”
穆文玥有些担忧，“一定要去吗？”
她想的是一辆吉普车，上面能带回的物资其实很有限，是否真的值得冒险。
厉北野点头，“车上有些特殊东西必须取回来。”
“据周晴说他们回来时曾一度找到，那天我们回基地时走的路，只是中途天色见暗，意外偏航了，但根据朱师弟观察偏的不远。”
“现在基地里只有我走过那条路，最有可能找到他们出事的盐尘暴地带。”
他没说的是，当日与他冒险一起回基地的三名师弟，现在都带领各自的先锋队，外出寻找出路。
只有他因为私事耽搁，没有加入。
现在朱师弟出事，他背负的比谁都多。
穆文玥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注意安全。”
其实她挺理解厉北野的，如果不是怀孕，以她的性格是一定会加入先锋队找出路。
两人没再多话。
其实以他俩如今有些微妙的关系，就算想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厉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给她。
“我宿舍的钥匙，去把被子拿回去，被套是新的，被子我晒过，真的不脏。”
穆文玥抿着唇微微点头。
她取了被回到家属院，第二天一早厉北野带人离开时，她没去送，只是站得远远的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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