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无面怪物退去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队伍在血肉洞窟中维持着一字队形缓慢前行。洞窟的物理形态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改变。原本相对开阔、宽度达到十几米的通道开始迅速收窄。两侧肉壁不断向内挤压,通道宽度已经缩减到不足五米。
肉壁表面的结构变得复杂。平滑的肌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类似指纹的密集螺旋状纹路。每一条螺旋纹路的中心位置,都存在一个直径极小的细微凹陷。这些凹陷深处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生物荧光,光芒呈现出规律的明灭状态。
脚下的承重面变得更加柔软。队员每迈出一步,战术靴底都会陷入地面两到三厘米。由于地面附带极强的吸附力,每次抬脚拔出靴子时,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啵”声。这种物理反馈类似于吸盘脱离光滑表面。
薛星野停止前进,蹲下身子。他调整手电焦距,近距离照射地面的螺旋纹路。在强光下,他发现那些凹陷中生长着密集的微小绒毛。绒毛的形态类似于节肢动物的触须。当人体靠近时,这些绒毛会统一朝着人的方向微微弯曲,探寻空气中的气味。薛星野打开背包,取出一个标准的玻璃采样瓶。他试图刮取表层组织样本。然而,采样瓶的玻璃底部刚刚接触到肉质表面,地面便迅速分泌出一层透明的高黏度液体。液体顺着瓶壁向上攀爬,瞬间将整个瓶身包裹。薛星野立刻松开手指。采样瓶掉落在地。短短几秒钟内,肉质地面向内凹陷,将瓶子完全吞没。地面重新恢复平整。
费尔峰走在队伍中段。他察觉到队伍的整体行进速度出现了断崖式下跌。通道并没有出现明显的高低落差或障碍物,但每个人的步伐频率都在降低。他通过战术通讯频道询问前方的突击手。突击手回答感觉体能流失严重,中枢神经疲倦,感觉已经走了几个小时。费尔峰抬起左腕查看手表。表盘显示,从上一次原地整备到现在,实际耗时不到二十分钟。但小队成员的生理反馈,完全符合连续高强度负重行军数小时后的特征。
队伍经过一处洞窟的直角拐弯。特种队员“猴子”位于队伍的倒数第二个身位。在行进时,他感觉到右脚战术靴的底部被硬物阻挡。他停下脚步低头查看。原本平整的肉质地面突然隆起了一个半圆形的实体鼓包,精准地卡在他的脚底。猴子倒转步枪,用枪托向下敲击鼓包表面。鼓包受到物理撞击后向下收缩,卸力后又立刻反弹回原有的高度。
猴子抬起腿,准备直接跨过障碍物。就在他重心转移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发生了结构性形变。肉质组织从两侧向上翻卷,速度极快,动作机制类似于捕蝇草的闭合反应。不到两秒的时间,地面组织已经从他的脚踝完全包裹至膝盖位置。
猴子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他的上半身失去平衡,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前方队员的背心。
肉壁产生的吸附力极大。猴子的下半身被物理锁定在地面内部,无法移动。费尔峰迅速冲到猴子身边,双手抓住猴子的手臂向外拖拽。另外两名靠近的特种队员也立即放下武器,分别抓住猴子的左右手臂。三人同时发力。
猴子的身体没有发生位移。肉质地面正在从全方位向中心挤压他的腿部。挤压的压强极高。猴子的面部肌肉因为剧痛而扭曲。空气中传来轻微的骨骼摩擦声,他的腿骨正在承受极限压力。
宋毅青在队伍最前方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注视着被地面吞噬的猴子。他没有采取行动。他站在原地,面部缺乏表情变化。他观察了五到六秒钟。在费尔峰的主观感知中,这段时间极其漫长。费尔峰注意到宋毅青的视线焦点正在移动,他在进行某种理性的计算和判断。
费尔峰大声喊道,请求宋毅青出手。
宋毅青迈步走近。他蹲在猴子身旁,没有调动火焰。他伸出右手,将掌心平贴在猴子腿部外围的肉质地面上。皮肤接触肉质组织的瞬间,该区域的地面产生了剧烈的物理痉挛。粉红色的肉质组织迅速失去水分,体积萎缩,颜色转变为灰白色。组织的弹性彻底丧失。包裹在猴子腿部的向心压力瞬间消失。费尔峰三人受到反作用力向后跌倒,将猴子从地面中拔了出来。
猴子瘫坐在地上。他的左腿从膝盖向下,皮肤表面出现了密集的半透明纹理。这些纹理是肉质组织的细胞结构拓印在人体皮肤上的痕迹。这是一种未完成的生物融合。猴子盯着自己的腿,声音发抖,表示感觉不到脚的存在。
薛星野立刻跪在猴子身边进行检查。猴子的左脚脚趾皮肤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凝胶质感。透过表皮,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内部深红色的肌肉纤维走向。原本应该存在的指骨结构已经消失。
宋毅青站直身体,低头看着猴子的腿部。他的语速平稳且客观,指出猴子正在被改写。这片血肉的目的不是进食消化,而是要将他的细胞结构同化为它自身的一部分。宋毅青补充说,如果干预时间再推迟十秒,猴子的中枢神经系统就会与这片环境的神经网络完成物理对接。一旦对接成功,剥离出来的就不是他了。
薛星野的手指悬停在猴子腿部的半透明纹理上方,声音带有歇斯底里特征。他分析指出,这不属于病原体感染或寄生虫寄生,而是基础结构层面的细胞重组。这里的组织细胞正在强行替换他原有的体细胞。这就相当于把一块木头一点点换成石头。外表维持着腿部的形态,但内部的物质构成已经完全改变。
费尔峰站起身。他走到宋毅青面前,这是他第一次采取质疑的语气询问宋毅青刚才为什么在原地等待了那么久。
周遭的气氛瞬间凝固。其余队员握紧了武器。
宋毅青没有情绪波动。他平静地直视费尔峰。在微光环境下,宋毅青瞳孔深处仿佛存在着某种缓慢运转的结构。宋毅青回答,因为他在观察。这层表皮吞噬目标的方式,决定了后续的行进路线。他看向洞窟深处,说明这片活体组织具备三种不同的吞噬模式:消化、融合、标记。他需要确认它属于哪一种。
费尔峰追问三种模式的区别。
宋毅青解释,消化意味着变成养料,融合意味着变成构成洞窟的一部分。而标记,意味着它的信息素记住了基因特征。被标记的人,无论走到哪里,它都能进行定位。即使返回地面,回到家里,闭上眼睛休息,它都存在于身体内部。宋毅青将视线重新落回猴子腿部的纹理上。
队伍陷入沉默。没有任何人说话。洞窟内只剩下肉质地面缓慢起伏时发出的声音。一名年轻的专家无声地流下眼泪。泪滴滴在地面的肉质组织上。接触表面的瞬间,该处的地面微微隆起一个小包,将液体吸收,随后恢复平整。
队伍恢复移动,战术阵型进行了调整。两名队员左右架起猴子的双臂拖拽他前行。费尔峰主动移动到队伍最末端。他双手端枪,枪口指向后方,监视走过的路线。在小队后方的路面上,原本的靴印凹陷正在发生变化。凹陷的边缘向中心点缓慢移动。脚印彻底消失,过程类似于伤口愈合。
被架在中间的猴子,头部突然转动。他的颈椎扭转到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面部直对洞窟的正上方。他的嘴唇上下开合,但没有发出声音。
旁边的队员询问情况。猴子停顿了两秒钟,转回头回答没什么,以为听到了声音。
在转身的极短瞬间,猴子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微弱的荧光绿。
费尔峰端着枪走在最后,频频回头警戒后方。他没有发现,在队伍中间,猴子小腿上那些半透明的变异纹理,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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